裁切不齐。

正经机关用的公文纸边口是光的,这种毛茬子只有裁纸刀手工切的才有。

他把纸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又递给身后的老莫。

老莫接过去,嗅了两秒。

“温州那味。”

四个字。

弄堂里有人没听懂。陈大炮听懂了。

他笑了一声,把那张纸啪地拍在老泥刚修好的门板上。

“你们那台德国印刷机下岗没两天,徒子徒孙挺勤快。”

灰夹克的脸在路灯下变了顏色。

陈大炮回头喊了一声:“宋教授,出来看看。这文號对不对?”

宋明远扶著门框走出来。他推了推眼镜,凑近路灯下看了几秒,颤著手指点在纸面上。

“协查函走的是市局抬头,必须有档案编號和专案號。这张纸,两个都没有。”

老太太们嘀咕声大了。

“又是假章?前头砸门那伙也是假章!”

灰夹克后退了半步。他右手往外套里摸。

老莫已经从侧面绕到他身后了。

三棱军刺的刀尖贴住灰夹克的手腕。

轻轻一挑。

外套兜里的摺叠刀掉在地上,弹开半截刀刃,在石板上转了两圈。

灰夹克另一只手想去够,李伟的工具箱已经砸在他膝弯上。

人往前栽,被老莫按著后颈摁在地上。

剩下两个矮个子扭头就跑。没跑出三步,被弄堂口卖餛飩的老汉用扁担绊了个跟头,摔了满脸泥。

老汉啐了一口。

“半夜装干部,吃饱撑的。”

陈大炮蹲下来,杀猪刀背压在灰夹克后脑勺上。

“说。谁让你来堵宋教授的嘴?”

灰夹克脸贴著地,吐出嘴里的沙子。

“沪尾。”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大炮站起身。

“记住了,下回偽造公文,先把纸裁齐。糊弄老百姓都嫌寒磣。”

没多久,周安国的人赶到,把灰夹克三人带走。

书房里煤油灯换了一根灯芯,火苗大了些。

宋明远坐在八仙桌前。陈大炮、老莫、老泥围著他。

弄堂重新安静下来。

宋明远盯著桌上的册子看了很久。他从书架最下层摸出一个生锈的饼乾铁盒,掀开盖子。

里面两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照相底片,边角捲曲。

一枚铜扣。鱼形。只有半边。断口处锈跡斑驳,但鱼尾上的暗纹还看得清。

陈大炮从怀里掏出之前的双鱼扣拓片,摆在半鱼扣旁边。

断口对上了。暗纹丝丝入扣。

老泥的膝盖砸在地上。

他没跪陈大炮。他朝著门外掛著的“恆丰祥”旧牌匾跪下去,嗓子哑得像破锣。

“东家……冤得狠。”

宋明远摘下眼镜,用手背压住眼睛。几秒后他放下手,眼眶通红,声音却稳了。

“那年秋天。中秋节前三天。”

他说。

“林怀秋拿著这半枚鱼扣来找我。他说严鹤年变了。资华號的帐册里查到当初有人把抗战军需物资换成外幣,转到海外私帐上。更要命的是,联络线被卖了。”

陈大炮没打断他。

“林怀秋当晚要把《丝织秘录》和半鱼扣分开藏。秘录塞进八仙桌暗格,半鱼扣交给我。他说,两样东西不能在一个人手里,万一他出事,至少还留半条命。”

宋明远停了停。

“他没来得及走。严鹤年带了四个人,堵在林家后门。”

“第二天,林怀秋被扣上罪名。严鹤年从上海消失。”

书房里只剩灯芯烧油的细微声响。

陈大炮端起灶上温著的一碗鸡汤,搁在宋明远面前。

“活著的人,就得把话说完。”

宋明远端起碗,喝了半口。手还在抖,汤洒在桌面上。

他忽然放下碗。

“林怀秋那晚还说过一句话。”

陈大炮的手停在刀柄上。

“他说,半鱼扣只开一半门。另一半钥匙,在资华號船底帐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安国踩著夜风走进书房,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看见桌上的半鱼扣,又看见牛皮册子,脸色沉了下来。

周安国站直,朝半鱼扣敬了个礼。

“列为专案核心物证。”

陈大炮把杀猪刀插回刀鞘,拿起那枚半鱼扣。

铜扣在灯下发暗,断口硌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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