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海岛的晨雾还没散,带著一股子湿漉漉的咸味。

陈大炮准时睁眼。

生物钟比隔壁司务长家的公鸡还准。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起床,那张昨晚刚敲出来的单人木床,硬是一声没响。

被子叠成豆腐块,稜角分明得能切手。

穿衣、扣扣子、系武装带。

三十年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

推开柴房那扇嘎吱作响的破门,老黑已经蹲在门口,尾巴扫著地上的土。

“嘘。”

陈大炮冲狗比了个手势,指了指正屋紧闭的房门。

老黑立马收声,耷拉著耳朵,踮著脚尖跟在主子身后。

陈大炮站在院子中央,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著这个家。

不行。

太次了。

这哪是家?这简直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那圈所谓的篱笆,就是几根烂木头插在土里,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隔壁那双贼溜溜的眼睛。

还有那几只在院子里乱拉屎的鸡,毫无纪律。

“建军那兔崽子,日子过得跟烂泥似的。”

陈大炮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抄起那把剁骨斧,又往腰上別了一圈粗麻绳。

“老黑,上山。”

……

两个小时后。

家属院还没彻底醒透。

不少早起倒尿盆的军嫂,路过陈连长家门口时,都嚇得差点把尿盆扣脑袋上。

只见陈家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木料。

全是胳膊粗的刺槐木,带著尖刺,一看就扎手。

陈大炮光著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汗水顺著脊背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往下流。

他手里抡著一柄大锤。

砰!

砰!

每一锤下去,地面都跟著颤三颤。

一根根削得像长矛一样的刺槐木,被他深深砸进土里,排列得密不透风。

这不是篱笆。

这是拒马。

这是阵地前沿的铁丝网。

隔壁胖嫂子刚把脑袋探出窗户,想看看热闹。

正好对上陈大炮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陈大炮手里正拿著杀猪刀,在削一根木桩的尖头。

刷。

刀锋一闪,木屑纷飞,那尖头锋利得泛著白光。

他拿著木桩,衝著胖嫂子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瞄准。

嘭!

胖嫂子嚇得一把甩上窗户,连窗帘都拉严实了。

“哼。”

陈大炮冷笑一声,继续干活。

这刺槐木不但防贼,上面那股子怪味还能驱蛇虫鼠蚁。

为了儿媳妇和没出生的孙子,这院子,一只蚊子都別想隨便飞进来。

……

日上三竿。

林秀莲迷迷糊糊醒来。

这一觉睡得太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披著衣服推开门,瞬间愣住了。

原本那个破败、低矮、能被隔壁一眼看光的院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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