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路氏哭嚎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她红肿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每个人,最后落在了正在轻轻拍打妹妹后背、试图安抚孩子的宋氏身上。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儿子、孙子这么倒霉,一次次考不中!凭什么二房那几个泥腿子,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挖点野菜,却能吃得脸色红润!尤其是那个宋氏,最近看著气色好了,晚上织布机还老是响到半夜,吵得人心烦!肯定是在偷偷给自己孩子攒好东西!
“哭什么哭!烦死了!”路氏猛地衝著宋氏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尖利,“没看见家里正晦气吗!还在这里弄出动静!你那破织机晚上別再响了!吵得人睡不著!再响我就给你劈了当柴烧!”
这迁怒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符合路氏的性格。她无法接受长子的失败,就把怨气发泄到了看起来最“顺眼”、最“不该好过”的二房身上。
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脸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著,想辩解又不敢,眼圈瞬间就红了,只能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娘。”
刘全兴往前踏了半步,想说什么,被宋氏悄悄拉住了袖子。
刘泓看著母亲委屈又害怕的样子,看著路氏那蛮横无理迁怒的嘴脸,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伯和哭哭啼啼的大娘,再看看沉默抽菸、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爷爷……
他知道,这个家紧绷的那根弦,快要断了。
而断弦的时机,往往也意味著重新洗牌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二房利益最大化,甚至有可能促使分家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后红土坡的方向。那里,有他早就“发现”,却一直按著没说的,真正能带来“甜头”的东西。
或许……是时候让“白鬍子老爷爷”,再指点一下迷津了。
只是,这次“指点”的方式,需要更巧妙,更让人……印象深刻。
刘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晚饭自然是不用指望有什么好气氛了。路氏和王氏食不下咽,刘全志根本没出来吃饭。刘老爷子勉强喝了几口粥。饭桌上只有刘全文食不知味地扒拉著饭,以及二房一家沉默地咀嚼著本就稀少的食物。
夜里,刘家院子笼罩在一片沉重的低气压中。东厢房隱约传来压抑的哭声(王氏的)和摔东西的声音(刘全志的)。路氏的嘆息声隔著墙都能听到。
西厢房里,油灯如豆。宋氏果然没敢再开织机,只是抱著小女儿,轻声哄著。刘萍已经睡了。刘全兴坐在炕沿,闷头抽著旱菸(他极少抽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刘泓躺在炕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计划,正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明天,或许他就会“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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