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让人心安的低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意顺著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整个人都为之一清。
天上的星星看得比平时更清楚——也许是因为空气的湿度低,也许是因为这个时间城市的光污染已经减弱了一些,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不小心洒出去的碎钻。
猎户座的腰带清晰可辨,天狼星在东南方向低低地闪著青白色的光。
他抬起头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三天后,他將飞赴京都,站到那个匯聚了全世界目光的讲台上。
那將是他的发言,他的辩论,他的交锋,也將是他的考验、他的责任、他的使命。
但现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他只是一个收拾好行装、检查完弹药、准备踏上战场的士兵。
他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有的只是一种被充分准备所餵养出来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麻木是没有感觉,平静是感觉到了但不被感觉左右。
那种平静不是不在乎——不在乎是放弃了在乎的权利,平静是把在乎转化成了有条不紊的行动。
那是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之后,剩下的就交给临场的判断、交给团队的协作、交给那些用汗水和岁月攒下来的底气的一种坦然的、篤定的、不可动摇的平静。
峰会开幕那天,京都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洗得乾乾净净。
这场雨是在凌晨开始下的,没有雷声,没有大风,就是安安静静地、密密匝匝地从天上落下来,像一个沉默的清洁工在天亮之前把整座城市擦拭了一遍。
雨丝细密,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城市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远处的山峦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幅被水洇湿了边缘的水墨画。
寺庙的飞檐翘角上掛著雨珠,雨珠越聚越大,最后终於掛不住了,啪嗒一声落在石阶上,碎成无数更小的水珠,四散开去。
银杏叶被雨水打落了不少,金黄色的叶片贴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是一枚枚被水浸透了的邮票,贴在从秋天寄往冬天的信封上。
林惟民坐在车里,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著外面那些在雨中行色匆匆的行人和缓慢移动的车流。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把雨水刮到两边,然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周而復始。
街上的人打著各种顏色的伞——黑色的商务伞、透明的便利店塑料伞、花哨的旅游纪念品伞——在雨中构成了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有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小跑著过马路,有穿和服的女士小心翼翼地提著衣摆避开水洼,有骑自行车的人披著雨披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
这座城市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柔,雨声把一切尖锐的噪音都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均匀的、持续的白噪音,像是天地之间正在播放一首没有旋律但让人心安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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