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倒一杯,又干了,那架势,跟喝水似的,喉咙里咕咚咕咚响。

王九金看著她,有点愣,这丫头,酒量不小。

“你常喝酒?”他问。

孙玉雪抹了抹嘴,脸上已经泛红了,说:“在孙府的时候,天天喝,睡不著,喝了能睡。有时候喝多了,一觉到天亮,啥梦都不做,挺好。”

她又倒了一杯,一口闷下去。

几杯下肚,脸就红透了,话也多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王九金这才知道,孙玉雪的命,苦得很。

她母亲周氏,年轻时在窑子里头討生活,在江城最大的妓院翠香阁,算是个红姑娘。

她爹是谁,她娘自己都说不清,有人说是个过路的商人,有人说是个当兵的,还有人说是翠香阁的伙计。

反正没人说得准。她从小就被人戳脊梁骨,街上的孩子追著她骂“婊子养的”,拿石头砸她。

大人见了她也绕著走,好像她身上带著什么脏东西似的。

六七岁的时候,她娘在翠香阁待不下去了,带著她搬出来,租了间破房子,靠给人洗衣裳过活。

可那点钱哪够花?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冻得浑身发紫,夏天饿得皮包骨头。

有一回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了街边包子铺的一个馒头,被老板追了两条街,逮住了扇了十几个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响了好几天。

后来孙传业的人看上了她,把她带回府里,培养成杀手。

她学了本事,有了饭吃,可心里的那道疤,一直都在,怎么都好不了。

“那你母亲呢?”王九金问,“她现在在哪儿?”

孙玉雪脸更红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早不在那儿了。我用攒的钱给她买了小院,在城西,偏僻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里头带著点彆扭,又带著点说不清的味儿:

“可我每次见她,心里头就堵得慌,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就觉得丟人,每次去了,扔下钱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说著说著,她眼泪就下来了,那眼泪来得快,哗哗地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我命怎么这样啊……”她呜呜地哭起来,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王九金看著她那样,心里头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孙玉雪靠在他肩上,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把他的衣裳都打湿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哭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嘴就凑上来了。

那吻又急又猛,带著酒气,带著眼泪的咸味,还有花生米和豆腐乾的味道。

王九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一把推开他,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花生米、豆腐乾、酒水,全吐出来了,吐得满地都是,酸臭味一下子瀰漫开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王九金赶紧扶住她,她摆摆手,又吐了几口,然后身子一软,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脸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沾著酒渍,呼吸均匀得很,跟没事人似的。

王九金看著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嘆了口气。

他捂著鼻子,找来扫帚簸箕,把那摊污秽收拾乾净。

又打了盆水,把地擦了两遍。

那味儿冲得很,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可也没办法,总不能就这么放著。

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才弄完。

他坐在椅子上,靠著墙,眯了一会儿。外头鸡叫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