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玉雪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王九金靠在椅子上,眼眶发黑,一脸倦容,又看看乾净的地面,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对不起!”

她小声说,跟蚊子哼哼似的,头都不敢抬,“昨天喝多了,见笑了。”

王九金摆摆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

孙玉雪道:“走吧,回阳城。”

他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步子小得很,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王九金叫住她:“就这么走了?不把你母亲带上?”

孙玉雪愣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她背对著王九金,肩膀微微颤著。

王九金说:“不管怎么说,她把你带到这世界上,总归有生育之恩吧,这些年你给她钱,可给过她好脸色吗?”

孙玉雪想起母亲每次见她的样子。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她给她钱,她不敢接,又不敢不接,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

她冲她发脾气,骂她,摔东西,她低著头,一声不吭,等她骂完了,才小声说一句“玉雪,你瘦了”。

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厉害,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眼睛湿了,可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九金看著她那样,说:“別倔了,做母女也是有今生没来世的,走吧,去接她。”

孙玉雪默不作声,跟著他出了店门。

两人在街上买了辆马车,又买了些点心水果,还买了两身衣裳,往城西走。

城西偏僻,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车顛得厉害。

拐了几条巷子,绕了好几个弯,到了一片破旧的民房跟前。

那些房子又矮又旧,墙皮都掉了,露出里头的土坯。

巷子里头臭烘烘的,有烂菜叶子的味儿,有尿骚味儿,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孙玉雪指著最里头那座小院,说:“就是那儿。”

院子不大,墙矮矮的,门板也旧了,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顏色。

孙玉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好半天才推开门。

院子里头收拾得还算乾净,地扫得光光的,种著几棵菜,墙根下放著几盆花,有月季,有指甲草,开得正艷。

一个中年女人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块抹布,围裙上沾著水渍。

那女人四十来岁,长得跟孙玉雪很像,眉眼、鼻子、嘴,都有五六分像。

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可现在看著老得多,满脸憔悴,眼角都是皱纹,头髮也有几根白的,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都磨毛了。

她看见孙玉雪,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然后脸上露出笑来,那笑里头带著点討好,又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跟怕把什么嚇跑了似的!

“玉雪来了?”她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这位是……你朋友?”

王九金往前一步,笑著说:“婶子,我是玉雪的朋友,姓王,您叫我小王都行。”

周氏连忙往屋里让,手忙脚乱的,差点被门槛绊倒:“快进来坐,我去倒茶,我去倒茶。”

王九金摆摆手:“婶子,別忙了,我们是来接你的,接你去阳城过好日子,天天跟玉雪在一块儿。”

周氏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块抹布,半天没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她看了看王九金,又看了看孙玉雪,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王九金又说:“阳城那边什么都有,房子也宽敞,你去了就知道了,往后玉雪也能天天陪著你,多好。”

周氏听著“跟玉雪天天在一块儿”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厉害。

她低下头,用手里的抹布擦了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淌。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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