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他低声骂了一句,两只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往外拽,疼得他齜牙咧嘴。这股贪念不是他的,是被灌进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念珠。

菩提子的表面没有任何异常。包浆还是那个包浆,顏色还是那个顏色,一百零八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可他现在捏著这串珠子,手心发烫,脑子里全是紫金锭的画面。

扔了它。扔掉。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了。

——万一那个东西真能吃什么吐什么呢?

黑熊精站在废墟里,手里攥著念珠,整个人僵了有小半炷香的工夫。月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拖在焦黑的地面上,纹丝不动。

最后他动了。

他把念珠重新系回腰间,弯腰拔起插在地上的黑缨枪,转向西面的山道。鼻子朝空气里使劲抽了两下。

马味。人味。很淡了,但还追得上。

黑熊精的身形矮下去,覆在皮肤上的黑色鳞片立了起来,妖气內敛,压到最低。他把自己的气息收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化作一团贴地的黑雾,无声无息地顺著山道往西飘去。

不动手。先看看。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点理性在挣扎。

黑雾贴著地面掠过碎石和草丛,速度不快,跟夜风差不多。黑熊精在黑雾里半人半兽地蹲著,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耳朵竖得老高。

追了二里地,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蹄印。

马蹄印。铁蹄踩在石面上留下的弧形凹痕,力道不大,匀称,是正常行走的力度。但蹄印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变色——石头原本是灰褐色的,蹄印的边缘泛著一层极淡的金色。

黑熊精把脸凑到蹄印上方,闻了闻。

又是那股乾净到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不是马的味道。是那个趴在猴子头上的金色东西留下的。可那东西趴在猴子头顶,又没下地走路,怎么会在马蹄印上留下痕跡?

除非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场,大到能影响它周围几尺范围內的所有物质。

马蹄踩过的石头都被染了色。

黑熊精的后脊樑发麻。

他继续往前追。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一处蹄印,每一处蹄印的边缘都有那层金色。越往西走,金色越明显。最后他看到路边的一棵矮松——松树的树皮上有一道很浅的擦痕,大概是那匹马经过的时候,马背上的行李蹭到了树干。

擦痕是金色的。

不是涂上去的,是树皮本身变了顏色。黑熊精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下来的木屑是金黄色的,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正常的木屑重了十几倍。

他把木屑凑到鼻子下面,舌尖碰了碰。

是金子。

不是普通的金子。跟那两扇金门是一个路数的东西。一棵活生生的松树,被马背上的行李蹭了一下,树皮就变成了金子。

黑熊精蹲在树底下,手里捏著金色的木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回去。

真的想回去。他的直觉在拼命地拽他,四百多年的修行积累下来的求生本能在衝著他吼——你他妈快跑。

可腰间那串念珠发烫。

烫得他腰带都要焦了。不是真的在烧,是那种心里面的烫。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挨著他的皮肤,每一颗都在往他脑子里灌画面。

紫金锭。紫金锭。紫金锭。

满脑子都是紫金锭。

黑熊精呼了一口粗气,抓著枪桿站起来。他的手在抖,抖得枪尖在月光下画出一连串碎影。

“就看看。”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声音哑得他自己都不认识,“看看是什么东西,就回去。不动手。”

他又化成黑雾,继续往西追。

又走了一里地,他在一个山坳里看到了痕跡。

三个人在这里歇过脚。

地上有三个屁股坐过的印子。一大两小。大的那个印子旁边丟了半根啃过的甘蔗——甘蔗是附近山里长的野蔗,被咬了几口就扔了,齿痕粗大,牙口好得嚇人。猴子的齿痕。

小的两个印子挨在一起。其中一个印子的周围,地面的顏色不太对。

黑熊精趴到地上仔细看。

那个印子的周围,方圆一尺的地面上,砂石变成了金色。不是一层,而是整块地面从表层到底下两寸深的位置,全部变成了黄金。

他用枪尖撬了一下。

硬。纯金应该是软的,可这块地面硬得离谱,枪尖撬上去只留了一条白印子。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坐过。坐了一会儿,起来走了,屁股底下的地就变成了金子。

这个东西走到哪,哪就变色。蹭到什么,什么就变色。坐在什么上面,什么就变色。

它甚至不是故意的。

黑熊精趴在金色的地面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开始后悔追出来了。四百多年的命,不值得拿来赌。

可他的手又摸到了念珠。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没有发光,没有发热,什么异象都没有。但他的手碰到珠子的那一刻,刚才那些恐惧退了一半。

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下去了。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下去了。

黑熊精咬了咬后槽牙,爬起来,继续追。

他没注意到自己腰间那串念珠的包浆,在月光底下,比刚才亮了一点。

亮得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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