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宫宇,四围寂寂,月华如练,唯有晚香玉的幽香在夜露中若有若无地浮动著。

秦锦瑟坐在桐木琴前,衣著单薄,未施脂粉,乌髮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斜插著一支白玉兰簪。

琴乐起调哀婉,弹到一半,指法忽然繁复起来,轮指如急雨,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懣与幽怨。

忽然“噌”一声,琴弦应声而断,在她指腹划出一道血痕来。

身边的侍女竹音紧张地跪在她旁边,心疼道:“小主的手受伤了,奴婢给您拿药包扎。”

秦锦瑟拦住她,把受伤的手指含到口中,任由血腥气瀰漫在口腔。

秦锦瑟没有哭,竹音倒是先哭了起来。

秦锦瑟愣愣道:“把眼泪擦一擦吧,等出去了,被宫人看见,又该惹出麻烦了。”

竹音红著眼,愤愤道:“难道就该一直忍让吗?小主未入宫时,也是家里千娇百宠的姑娘,怎么到了宫里,就任人作践了呢!”

秦锦瑟哀伤到了极致,眼中的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秦锦瑟生得一张圆润俏丽的脸,脸颊两侧还有两个酒窝,正因此,她是几个同龄姐妹中最爱笑的。

可不知是怀孕了发福,还是宫里没什么可乐的,脸上的酒窝淡得几乎找不到了。

宫里来人挑选时,几个姐妹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紧张不已。

偏她缺心眼儿,好奇问了宫人一句:“宫里什么样儿,比上京秦家的宅邸还好吗?”

秦锦瑟出自秦家不算太偏的旁支,之前有幸在过年的时候,跟隨父亲去秦家主宅拜年。

她自认是见过好东西的,可到了上京秦府,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还是惊嘆不已,恍若入了天宫。

所以在她心里,上京秦家宅邸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她再想像不出皇宫是什么样儿的。

这一句问话引起了宫人的注意。

宫人回头一看她脸上的酒窝,又拉著她来回审视一番,原本还严肃的脸,霎时笑了起来,连连感嘆:“不似寻常闺阁小姐,讲究纤细瘦弱,弱柳扶风,贵人倒是生得好福气。”

秦锦瑟还是不懂,便问:“是什么样儿的好福气?”

宫人道:“天大的好福气呢。”

这宫人说话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但很快,他们一家就都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好福气。

宫里送来了两个嬤嬤,专门教秦锦瑟房中术。

什么姿势最討男子欢喜,什么动作最易受孕,怎么挑动男子情慾。

秦锦瑟也是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可嬤嬤严厉,秦家势大,不容她拒绝。

最艰难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投井寻死,却在跳下去之前被母亲从后面抱住。

“锦瑟,再忍忍,你死了,你要娘怎么办,你的姐姐妹妹们可怎么办?”

父亲也劝她:“等你生了圣上的孩子,成为宫里的贵人,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

秦锦瑟放不下姐姐妹妹,放不下母亲,放不下荣华富贵,也怕井水太冷,井底太黑,终究没有跳进去。

她以侍寢宫女的身份入宫,见识到了比秦家还要富丽堂皇的地方,却再也没办法问出那样天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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