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金丹』,夏大人可没少跟陛下諫言。他说,是药三分毒,这种来路不明的丹药,更是碰都不能碰。还说,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强求不得,养生之道,在於清心寡欲,而不是胡乱吃药。”

“结果呢?”张良追问道。

“结果?”孙老头冷笑一声,“结果,被陛下给骂回来了。说他『妖言惑眾,诅咒君父』。要不是看在他当年护驾有功的份上,恐怕连官位都保不住。”

“从那以后,夏大人就再也不提这事了。每天上朝,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唉,我们这些下面的人,看著都替他著急。可有什么办法呢?陛下信那个赵总管,信那个江湖骗子,我们这些说真话的,反而成了坏人。”

孙老头唉声嘆气,满脸的无奈。

张良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夏无且,已经因为进諫,而被嬴政训斥过了。

现在,他恐怕已经心灰意冷,不敢再多言了。

自己这个时候去找他,拿出公子的信,他会相信吗?他敢相信吗?

他会不会,为了自保,直接把自己给卖了?

张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遇到了巨大的阻碍。

他沉默了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老丈,”他换上了一副同情的表情,说道,“听您这么一说,小子也为夏大人感到不值。如此忠臣,却落得如此境地,实在是……唉。”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那位炼製金丹的卢生方士,现在何处?可还在宫中?”

“在呢,怎么不在。”孙老头撇了撇嘴,“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陛下专门在咸阳宫附近,给他建了一座丹房,派了重兵把守。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比王公贵族的待遇都好。”

“那夏大人,可曾去研究过那『金丹』的成分?”张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没研究过?”孙老头说道,“夏大人偷偷搞到过一粒,关在药房里,研究了好几天。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嚇人。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说『完了,全完了』。”

完了,全完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张良。

他瞬间明白了。

夏无-且,不是不知道金丹是毒药。

他知道!而且他很清楚那毒药的厉害!

他之所以不说,之所以装成闷葫芦,不是因为他怕了,也不是因为他心灰意冷了。

而是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无法向陛下证明,那金丹是毒药。

甚至,他可能都无法完全分析出金丹的成分。毕竟,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有限。

而他一旦开口,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就是“诅咒君父”的大罪!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却无能为力。

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想通了这一点,张良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夏无且,不是敌人,也不是懦夫。

他是一个孤立无援的战士。

他需要的,不是劝说,而是一把武器!一把足以让他发起反击的,锋利无比的武器!

而自己手中,公子给的这封信,就是那把武器!

“多谢老丈指点。”张良站起身,对著孙老头,深深一拜。

“小子,心中有数了。”

他从孙家小院出来,没有丝毫的停留,径直朝著太医署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去见夏无且。

他要演一齣戏。

一出,能让夏无且,不得不见他,不得不信他的,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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