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折柳赠君,初吻味道有点甜
玄武湖畔,远离喧囂。
柳堤之上,万条垂下绿丝絛,隨著湖面吹来的微风,如烟似雾地轻轻摇曳。
偶有早蝉在枝头髮出几声短促的初鸣,更衬得此处静謐悠远。
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静静佇立在那株老柳树下。
她今日这一身緋色的骑装,被风勾勒出玲瓏有致的线条。
原本如云的乌髮仅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少了平日里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却多了一股子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英气与利落。
她背对著来路,目光投向那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一双剪水秋瞳中,似有万千思绪在流转,却又被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所掩盖。
朱橚的脚步,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顿住。
他望著那个背影,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把马韁隨手往那柳树枝杈上一掛,深吸了一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徐妙云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她眼底原本凝结的清冷如冰雪消融,化作了漫天漫地的柔色与眷恋。
那是独属於他的春水,只为他一人而流淌。
朱橚在她面前站定。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可手伸到半空,看著指尖上那因连日操练而磨出的老茧,又有些侷促地停住了。
怕那粗糙,磨坏了这幅绝美的画。
“这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滯,只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徐妙云微微垂眸,抬手从鬢边理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平这一刻的尷尬。
她再次抬起眼,目光细细地描摹著眼前这个不过七日未见,却仿佛脱胎换骨的男子。
他壮了些,也黑了些。
少了几分往日的惫懒与浮夸,眉宇间多了几分军旅中打磨出的坚毅与风霜。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朱橚,却也是让她心动得厉害的朱橚。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殿下……”
徐妙云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紧。
这个平日里指点江山的翰苑名姝,此刻在心上人面前,竟显得有些像个初涉情关的小女儿般侷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绣著翠竹的荷包,递了过去:
“这是……常姐姐教我炒制的蚕豆。”
“听常姐姐说,以前开平王出征时,每逢思考作战,便爱嚼这个,说是能让人心静。我试著做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朱橚接过荷包,入手微沉。
他打开口子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蚕豆虽然颗粒饱满,但不少豆皮上都带著明显的焦黑,显然是火候没掌握好。
徐妙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脸,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第一次炒,火候总是掌不好,那一锅大多都毁了,这是我挑了许久才挑出来的……味道怕是有些苦。若是不合口,下一次……下一次我定能做好。”
“谁说不合口了?”
朱橚捻起一颗有些焦糊的蚕豆,直接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得脆响。
“谁说这东西苦了?只要是媳妇亲手炒的,那便是炭灰我也是喜欢的。这味正,正好给我在路上解闷。”
“你……你贫嘴。”
徐妙云被他这句直白的话臊得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波流转间,却哪有半分怒意,分明是欢喜到了心坎里。
待那羞意稍退,她从另一侧的袖中,取出一本稍显陈旧的书册,郑重地递了过去。
“殿下,还有这个。”
“嗯?”朱橚接过。
“此次北上,殿下面对的不仅仅是兵凶战危,漠北苦寒,昼夜冷暖无常,天候有时比敌人的弯刀还要凶险。”
徐妙云將书册放入他手中,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
她指著那书册,语气认真:
“这是一本《北地风物誌》,是我从府库最底下的旧档里翻出来的。前朝商队留下的笔墨,里面不仅记载了塞外二十四节气的风向变化,还有许多老牧民寻找水源的偏方……我知道殿下聪明,汪先生的那张图也足够精细,但……多备一份,总是好的。”
朱橚翻开书页。
只一眼,便看见那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注的小楷。
字跡工整娟秀,却在某些笔画的末端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显然,这几日她也没睡好。
定是在那昏黄的孤灯下,熬红了眼,一点一点地替他查漏补缺,替他把那未知的凶险一笔一笔地抹平。
朱橚合上书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朱橚轻嘆一声,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古人诚不欺我。只是不知道这风物誌里写没写……若是行军途中,夜深人静,我若想你想得睡不著,该用什么偏方来治?”
徐妙云闻言,那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脸颊滚烫如染了最艷的胭脂。
她嗔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羞似恼,却又带著无限的风情:
“殿下又在胡言乱语了,军中肃穆,此去乃是国战,岂可……岂可这般儿女情长。”
嘴上说著斥责的话,可那双剪水秋瞳却並未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她的手指轻轻探入袖中,捏住了一截早已准备好的柳枝。
那柳枝並非隨意折取,而是用彩色的丝线细细缠绕了根部,打了一个精巧的同心结,装扮得像是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
“妙云,此去寸暌……”朱橚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份离愁別绪。
徐妙云却抬起手。
那一截如荑素指带著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了他的唇边,將他未出口的话音堵了回去。
她將那枝柳条递到朱橚面前,轻声吟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朱橚一怔。
这是《诗经·採薇》中的名句,那是写给征夫的,道尽了离別的哀伤。
他並未接过柳枝,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根点在唇边、正欲收回的手指,將其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目光深邃而温柔,自然而然地接出了下半句的意境: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妙云,你是在担心……我回来时,已是大雪纷飞苦寒时?还是担心那漫漫归途,风雪阻人?”
徐妙云摇了摇头,顾盼生辉间,似有万千情丝在其中缠绕。
“古人折柳赠別,寓意为『留』。殿下此去漠北,关山万里,妾身恨不能如花木兰般披甲相隨,护殿下周全。这金陵城的柳,最是绵长,妾身折一枝给殿下带上,见柳如见故乡,亦……如见妾身。”
她微微仰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这柳枝在妾心里,並非是要绊住殿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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