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各方反应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钱玄同告知他,明显就是求他调和,至少不让黄侃追究,免得把事情闹大了,师门公开决裂。
【师尊常嫌弟子与豫才兄等过於激进,今观孙辈之作,或可知“激进”亦有传承?】
【哈哈!】
章太炎能想到,钱玄同在下笔的时候,表情一定是调侃、瑟,故意显摆徒弟。
他捏著信纸,看不出表情。
《包氏父子》写的是他无比熟悉的世界,没多少人比他深知其中病。
毫不留情写下这《包氏父子》的作者,却是他这个国学领头羊的徒孙。
一位比钱玄同、周树人更年轻,却笔下更狠、更毒的孙辈。
他放下信纸,陷入藤椅中,闭上眼睛。
无力,荒诞,娘希匹...
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陪伴他被囚禁岁月的弟子,成了別人笔下极尽嘲讽的素材。
另一个弟子钱玄同,早已“叛出”国学,高擎白话文与新文化大旗,如今更在隔岸拱火。
还有周树人.....
如今,又冒出一个无所顾忌的徒孙,將师门长辈与同辈的某些面相剖开,让那鲜血淋漓,曝晒於眾目睽睽之下。
这究竟算什么?
青出於蓝?离经叛道?师门不幸?
还是说,在如今这个巨变的时代,堡垒往往从內部破裂?
没人能给章太炎解答这个问题,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知“激进”亦有传承?”
他扯著嘴念叨,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夸。
怎么不算传承呢,曾几何时他也是革命者啊!
学生会模仿老师,老师革到一半停下来,学生却不愿意停,能怪谁?
一切的一切,都是僵而不死缘故罢了,世道这样,国学也是这样。
他收拾好情绪,研墨提笔,想写点什么。
回骂钱玄同?还是告诫黄侃?
前因后果他不知情,可让两方再闹下去,只会让小说的讽刺效果翻倍,等到日后真相大白那天,章门弟子互相攻訐,徒孙写小说嘲讽师伯的丑闻,將彻底沦为笑柄。
毛笔的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墨珠“啪”的坠入纸上,晕染斑斑点点,使他终於回过神来,终是落下一行:
【季刚,近日之事至此为止,勿再深究,勿再公开置辩。】
与此同时,燕京宣武门永光寺街。
年过古稀的林琴南住所內,掛满了书帖字画,这是他从燕大辞职后,赖以谋生的根本。
如今冬日寒冷,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暮气,只因案头上,整齐摆放的两份报刊。
一份是前些时日发行的《包氏父子》;另一份是数月前《新青年》上那部《復王敬轩书》。
后者点名道姓,让林琴南感到万分屈辱;前者简单提他,同样让他感到心寒。
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包氏父子》的笔力,远超於《復王敬轩书》的直白攻訐,字里行间的鄙夷与讽刺,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將他所珍视的学问、风骨,统统笼罩进去。
这种堪称诛心的笔力,比直接的谩骂更厉害,因为能钻进读者心里,让读者自己生出怀疑。
“掘我华夏根基啊!”
林琴南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復王敬轩书》让他顏面扫地,而《包氏父子》把国学圈子的“里子”翻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让那些愚钝不堪的市井小民都能指指点点,嗤笑一声:“原来所谓名士,也不过如此!”
虽然燕京客的这部作品,热度没有祥子传高,但胜在影响力恶劣,让他怎么能够忍受?
那群数典忘祖的胡说,不仅要打倒文言文,更要羞辱持守文言、持守旧道德的一切人,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林琴南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狠厉,翻出了《新申报》编辑的名片:“你们能写小说骂人,难道老夫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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