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却是恨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在这生死大限面前,竟是百无一用!”

“白太和越想越怒,越怒越气,当即仰天长啸一声:『虽换不回性命,却也要教这伙老猪狗知晓天理昭昭!』”

“说罢,他单手提了长剑,竟是背起那嚇傻的孩童,不避不退,大踏步便往那黑风口的土匪山寨而去!”

“啪!”

惊堂木再一拍,张铁嘴便要端茶送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別停啊!”

二楼雅座上,林平之豁然站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元宝,看也不看,径直向台上掷去。

“接著说!他背著孩子怎么杀上山的?快说!给我细细地讲,一个字都不许漏!”

“哐当!”

那银元宝重重地砸在红木桌案上,泛著诱人的光泽。

张铁嘴只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乾涩的喉咙瞬间便是被润透了。

他也不客气,大袖一挥,行云流水般將那元宝收入袖中,隨后手中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这段故事的定场诗老朽还没想好,但既是林公子赏脸,老朽今日便將这一段,和盘托出!”

张铁嘴深吸一口气,手中摺扇指天,继续道:

“且说那黑风口的山寨之中,此时却是乌烟瘴气。聚义厅內,那伙强人正围著抢来的金银细软,大碗吃酒,大块吃肉,猜拳行令之声不绝於耳。”

“那贼首唤作『黑太岁』,生得青面獠牙,性情最是暴虐。此刻他正单脚踩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竟是抓著一只血淋淋的断臂,正在那儿大口啃食,吃得满嘴流油,好不骇人!”

听到这等耸人听闻的细节,楼下不少食客面露惧色,纷纷捂住口鼻,似是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张铁嘴见状,语速陡然加快,如战鼓急催:

“正当这群恶鬼狂欢之际,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足有千斤重的寨门,竟是被一股沛然巨力生生踢得崩碎开来!木屑横飞之中,一道修长身影,宛如杀星降世,一步抢入厅来!”

“眾贼被这股气势所摄,皆是大惊失色,有的酒碗落地,有的连刀都拿不稳。那贼首还算镇定,当即喝道:『哪来的牛鼻子,敢来某家处撒野!』”

“那道人正是白太和,他將背上的那名孩童轻轻放下,隨手扯下一块布条蒙住孩儿双眼,更不答话,反手『鏘』地一声,掣出背后那口松纹太和剑!”

说到此处,张铁嘴猛地站起,手中摺扇化作利剑,当空一劈,怒目圆睁,仿佛此刻他便是那位怒髮衝冠的白太和,厉声大喝:

“你这一窝坏了心肝的老猪狗!今日不杀尽尔等,怎消贫道胸中恶气!”

“说时迟,那时快!白太和身形如电,瞬间撞入贼窝之中。”

“那口剑舞动起来,好似瑞雪飞空,又如银蛇乱舞。剑光过处,寒气森森!这伙强人平日里虽有些蛮力,欺压良善尚可,但怎敌得过全真教正宗的玄门武艺?”

张铁嘴口沫横飞,手中摺扇上下翻飞,极尽描摹之能事:

“只听得『咔嚓』、『噗嗤』连声作响!白太和杀得兴起,根本不用第二招。逢人便砍,遇贼便杀!也不管你是头颅还是手脚,只顾著一路乱剁过去!”

“鲜血染红了道袍,却更添几分煞气。那贼首『黑太岁』见势不妙,刚要举起那鬼头大刀反抗,却觉眼前一花,竟是白太和已然抢至身前!”

张铁嘴做了一个极利落的劈砍手势,声音戛然而止。

隨后,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字字千钧:

“寒芒乍现,血溅五步!”

“一颗斗大的头颅,骨碌碌滚在地上,那腔子里热血直喷了屋樑,將那聚义厅的匾额都染得通红!”

“不过一盏茶时分,山寨近百个强人,尽皆横尸当场,无一个活口!”

茶楼內一片死寂。

眾人似乎都被这惨烈而痛快的杀戮震慑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二楼雅座上,林平之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来。

这才是江湖!这才是他想要的快意恩仇!

杀得好!杀得痛快!

台上的张铁嘴此时却长嘆了一口气,收起摺扇,语气变得萧索了几分:

“杀了这伙强人,白太和心中那口恶气方才稍解。可当他回头,看到那木然站在原地的孩童时,耳畔迴响著那句『爹娘可回』之语,心中依然鬱结难平。”

“杀人易,救心难吶。”

张铁嘴摇了摇头,隨后神色一肃,沉声道:

“白太和见那粉白的墙壁上,溅满了贼血,为舒解心中鬱气,便大步走到墙边。他也不用笔墨,只隨手扯下一块贼人的衣襟,在那贼人腔子里蘸了滚热的血水!”

“笔走龙蛇,铁画银鉤,在那墙壁上写下九个斗大的血字——”

张铁嘴一字一顿,声音鏗鏘有力:

“杀人者,全真白太和也!”

“写罢,他掷下那块染血的衣襟,看也不看那满地尸骸,提著滴血的宝剑,背著那孩童,大踏步去了。”

“啪!”

最后一声惊堂木落下,故事结束。

张铁嘴整了整衣冠,拱手向眾人作揖。

“好!”

“赏!当赏!”

短暂的沉寂后,茶楼內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铜钱、碎银如同雨点般落在说书台上,叮噹乱响。

在这喧闹声中,客栈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人头戴斗笠,黑纱垂肩,遮住了面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壶清茶。透过黑纱,他看了眼二楼正在激动叫好的锦衣少年林平之,隨即便转头看向另一处方向。

在那张桌子上,正坐著四个人。

其中一位,是个身形富態的中年员外,听著满堂喝彩,其嘴角却是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似是对这等江湖把戏嗤之以鼻,只顾低声与同桌的三人商议著什么。

此人,正是白清远此行的目標。

“福州大豪”,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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