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马鈺的一声轻喝,白清远没有任何迟疑,猛地封住风口。

与此同时,他运起內力,一掌拍在丹炉壁上。这一掌力道控制得极好,並非为了击打,而是以柔和的內力震盪炉身,使药液在温度骤降的瞬间能够均匀凝结。

“嗡——”

厚重的青铜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炉盖微微跳动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

白清远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起身。他取过厚布裹著手,揭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待热气散去,只见炉底静静躺著一堆褐色的药泥。白清远动作熟练地將药泥取出,趁热分割、搓揉,最终得到了三枚拇指大小的丹药。

丹丸色泽土黄,並不算圆润光滑,但药香纯正,隱隱透著一股草木的清新。

“祛毒丹,成色中品。不错。”

马鈺探头看了一眼,抚须笑道,“清远,你第一次炼製祛毒丹,就能成丹三枚,看来你于丹道上的天赋,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白清远將丹药收入瓷瓶,恭敬地说道。

他知道师父並未虚言夸讚,但也清楚自己离真正的丹道高手还差得远。

马鈺笑了笑,並没有再让白清远继续开炉。

炼丹极为耗费心神,过犹不及,初学者不宜贪多。

他指了指身旁的蒲团,示意白清远重新坐下,“既已成丹,那便歇一歇。为师今日便同你讲讲这草木金石的药理,以及何为『君臣佐使』。”

既然號称“丹阳子”,马鈺在炼丹一途上的造诣,放眼天下自然也是排的上號的。

虽然不如丘处机,但这並非马鈺实力不足,而是丘处机的炼丹术实在太高超了。

就连大明皇室都常常派人来终南山请丘处机进宫,为皇室中人炼製丹药,由此可见一斑。

窗外细雨依旧,屋內茶香裊裊。

一老一少,在这春雨绵绵的终南山上,开始了一场关于丹道的传授。

原本对於炼丹还一知半解的白清远,此刻听著师父深入浅出的讲解,只觉得许多困惑之处豁然开朗。

隨著马鈺那温润醇厚的声音在耳边迴荡,白清远的灵台逐渐变得一片空明。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清远脑海中的白书,突然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紧接著,书页自行翻到第二页,並缓缓绽放出柔和的金光。

金光流转间,白清远的炼丹师等级直接从“入门”提升到了“初级”。

隨著这一行字的定格,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凭空涌入白清远的脑海。

白清远的身形微微一晃,不得不闭上双眼,以此来缓解脑海中那股骤然出现的涨涩感。

许多关於草木药性、经络穴位的基础知识,在他脑海中飞速沉淀、条理化。

从辨药、採药,到炮製、配伍,再到炼製时的控火手感,原本那些晦涩繁杂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有跡可循。

仿佛他已在丹炉旁枯坐了数载寒暑,虽不敢说炉火纯青,却也早已褪去了新手的生涩,將这些技艺刻入到了骨子里。

良久,那股眩晕感才慢慢消散。

白清远重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明悟。

在彻底消化完这股信息后,他惊讶地发现,白书所判定的“炼丹师”职业,其涵盖的范围远比他原本想像的要宽广得多。

除了炼丹,竟还包含了完整的“医术”与“毒术”!

“原来如此……”

白清远心中暗自思忖。

通晓药性者,顺之调理阴阳,则为医。逆之攻伐臟腑,则为毒。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凝练成丸,则为丹。

这三者本就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而白清远如今成为初级炼丹师,便意味著同时也自动具备了初级医师与初级毒师的能力。

这个发现让白清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刀光剑影之下,受伤中毒乃是家常便饭。

若是能精通医毒二道,不仅能自救救人,更能在面对强敌时,多出许多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对於现在的白清远来说,这无疑是如虎添翼。

“清远?怎么了?”

一直留意著徒弟状態的马鈺,察觉到了白清远刚才的异样,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白清远回过神来,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无碍。只是听师尊传道,心中忽有所悟,觉得这炼丹之道浩如烟海,深不可测,一时有些失神。”

马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讚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此敬畏之心,说明你是真的入门了。若是只把炼丹当成烧火煮药,那才是真正的门外汉。”

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方才悟到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白清远知道这是师父在考校自己。

他略一沉吟,借著脑海中刚刚涌入的庞大知识体系,整理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弟子方才在想,师尊教导的这祛毒丹,虽是用来解毒救人,但其中所用的几味主药,却颇有深意。”

马鈺手中的蒲扇微微一顿。

白清远继续说道:“其中所用的『金钱白花蛇舌草』性寒,『半边莲』利水消肿却也微毒,至於辅佐的『雄黄』,更是燥烈之毒物。”

说到此处,白清远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看向马鈺:“世人皆畏毒如虎,视药为救命稻草。但弟子以为,药与毒,其实並无绝对的界限。”

“若用之得当,控制分量,便是剧毒砒霜,亦可入药救人,起死回生。若用之无度,便是人参鹿茸这等大补之物,亦是杀人不见血的毒药。”

“故而弟子以为,炼丹之道,实则是对『度』的掌控。”

此话一出,石屋內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丹炉內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裂声,显得格外清晰。

马鈺此刻竟是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白清远所谓的“有所悟”,不过是关於火候控制的技巧,或者是对某几种药材搭配的些许心得。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徒弟,竟能一语道破“药毒同源”的深刻道理。

这是许多沉浸丹道半生的炼丹师,都未必能参透的境界。

马鈺眼中的惊讶逐渐化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讚赏与欣慰,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好!”

马鈺抚须长笑,笑声中透著难得的畅快,“为师本来打算过段时间,等你根基再稳固些,再將那东西交给你的。不过你既已明白这层道理,倒也不必再等了。”

说到这里,马鈺忽然起身,走到身后那座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架前。

他抬手从身后的木架最上层,取下一个古朴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本厚厚的线装古籍。封皮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磨损,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有些年头了。

“这本《丹阳药典》,乃是为师早年游歷江湖,遍访名医,结合自身炼丹心得,耗费数十年心血所著。”

马鈺的手指轻轻抚摸著书页,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其中记载了三百六十种草药的详尽药性,七十二种丹方,以及诸多疑难杂症的诊治之法与解毒之道。”

他转过身,郑重地將书递到白清远面前:“你拿去研读吧。”

白清远看著面前这本沉甸甸的古籍,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马鈺毕生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药典,只觉得入手沉重。

“多谢师父赐书!”白清远深深一拜,语气坚定,“弟子定当潜心研读,绝不负师父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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