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

温暖的阳光洒下,照得荒野里的枯草都在发白。破庙里的阴冷虽然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些许,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尸臭。

马蹄声碎,踏破了荒野的寂静。

十几匹健马卷著烟尘疾驰而来,在破庙前齐齐勒住韁绳。

为首那人身披皮甲,腰间掛著一柄弯刀,眼神像鹰隼一样阴鷙。此人乃是蒙元养龙院派来协助徐章的使者,阿古拉。

“大人。”

先进去探路的探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里面……全死了。”

阿古拉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皮靴踩在碎瓦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大步跨进庙门。

庙內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徐章的尸体仰面躺著,死状悽惨。但这並不是让阿古拉心惊的地方。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枯槁老者上。

此人绰號“阴魔手”,在江湖中也算是一號凶名赫赫的人物。

“这阴魔手一身毒功,那是后天六品的硬茬子。即便是我想要拿下他,也得费一番手脚,甚至得掛彩。”

阿古拉伸出手,按在老者胸口的剑伤上。

只有一道伤。

乾脆,利落,透胸而过。

他又起身看了看另外两具尸体。

也是一道伤。

“一剑毙命……”

阿古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全部都是一剑毙命。”

现场几乎找不到打斗的痕跡,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几个人在那个凶手面前,就像是待宰的鸡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可能连对方怎么出剑的都没看清。

“快……”

阿古拉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昨夜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一定是快到极致的剑。

快到超出了后天六品武者的反应极限。

“这凶手的剑法之高明,简直匪夷所思。”

阿古拉猛地睁开眼,站直了身子,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能如此轻鬆秒杀三名后天六品,甚至让人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此人最起码也是后天八品的高手,甚至可能是后天九品!”

全真教虽是大教,但这等顶尖高手也是凤毛麟角,平时都各有要事在身,怎么突然下山来处理这种小事?

“大人,那咱们……”

手下听得头皮发麻,看著地上的尸体,声音都有些发颤,“还要不要查?”

“查?那是去送死!”

阿古拉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撤!这事儿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平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立刻飞鹰传书回报霍都小王爷,就说徐章已死,全真教有顶尖高手介入!若想继续削弱全真教的实力,非得请那些顶尖的客卿出山不可!”

……

破庙里的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变成野狗的腹中餐。

但这里发生的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终南山脚下的每一个角落。

徐章那一伙人,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留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原本那些听信了谣言,覬覦“古墓宝藏”而蠢蠢欲动的邪魔外道,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透心凉。

徐章是什么人?阴魔手是什么成色?

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连他们都在一夜之间被人像宰鸡一样宰了个乾乾净净,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听说了吗?徐章那伙人,连带著那六个六品高手,一夜之间全被人宰了!”

“嘶……谁干的?”

“还能有谁?全真教唄!听说是有顶尖高手下山了,杀人不眨眼啊!”

流言越传越邪乎,一时间,终南山地界风声鹤唳。

那些原本还在叫囂著要闯全真教、夺宝藏的绿林豪客们,纷纷偃旗息鼓。

有的连夜收拾包袱跑路,有的则找地方躲了起来,不敢冒头,生怕被那个传说中的“顶尖高手”顺手清理了。

原本被搅得乌烟瘴气的终南山脚,竟因为徐章一眾人的身死,换来了一段难得的清净日子。

*

*

*

终南山的春雨,总是带著几分缠绵悱惻的寒意。

细雨如丝,顺著重阳宫飞翘的檐角无声滑落,滴在被岁月磨得光润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山间的云雾被雨水压得极低,將这座道教祖庭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重阳宫后方西侧,有一间不起眼的石屋。

雨声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屋內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硫磺、丹砂与百草苦香的独特气息。这里是掌教马鈺平日里清修与炼製丹药的所在。

屋子正中,一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正冒著裊裊白烟,那烟气並不散乱,而是顺著特製的铜管排到了屋外。

“控火,心要静,气要匀。”

马鈺身著宽鬆的灰色道袍,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他的神態悠然,声音温和醇厚,穿透了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白清远的耳中。

“火势太猛,则药性焦躁,生出火毒。火势太弱,则药力难凝,无法成丹。”

白清远盘膝坐於炉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炉底风口的开合,根据火焰的顏色,小心翼翼地维繫著炉温的微妙平衡。

全真教虽以武功名扬天下,威震武林,但归根结底,仍是道家清修之地。

道家求的是长生久视、得道飞升,武功不过是修道途中护法防身的手段,而非终极大道。

昔日白清远根基尚浅,气血未定,马鈺只授他剑法与內功,意在强筋锻骨,不敢以丹石杂学分其心神,恐其贪多嚼不烂,反乱了修行的根基。

然如今,白清远已躋身后天六品之境。

此时的他真气充盈,经脉稳固,也就是道家所言的“筑基已成”。

到了这般境界,若只知舞剑弄棒,不知调和龙虎、烧炼金丹,便是落了下乘。不仅难以窥得天道门径,日后行走江湖,也少了几分济世救人、保命护身的手段。

《抱朴子》有云:“人借五穀以养其体,借金丹以升其仙。”

修道之人,欲求长生久视,除了內修吐纳,更需外借金石草木之灵,以补后天肉身之亏损,方能更进一步。

故而这烧丹炼药之术,实乃全真高功必修之课。

相比於练剑时的挥洒自如,这炼丹一道,讲究的是更加细腻入微的感知与控制。白清远能感觉到,炉內的药液正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那是几种药性在相互衝突、融合。

“就是现在,收火,凝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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