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著寒意扫过,深黄里掺著枯褐的草浪翻涌,远到天尽头与灰蓝的穹庐接在一起。

孤鹰振翅盘旋在半空,尖啸一声扎向地面,又猛地拔高,羽翼扫过,扫得草叶乱颤。

地面突然开始极轻的震颤,地平线上滚来一团黑云,越近越清晰。

前排骑兵裹著皮甲,马鞍前横掛著复合弓,箭囊贴在腿侧,三棱破甲箭的箭尖露在囊外,闪著寒光。

马蹄踏过草甸,溅起漫天的草屑与泥点,骑兵们俯身提著长矛,矛尖斜指前方。

黑甲洪流顺著草坡奔下来,腰间的弯刀撞在马鞍上叮噹作响,混著马蹄的轰鸣,成了草原上唯一的声音。

洪流的最前方,纳哈出猛地勒紧韁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四蹄刨动地面,停了下来。

他裹著厚重的锁子甲,左手提著一柄铁骨朵,铁球上的尖刺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那片草场隱在草浪深处,隱约能看见粮囤的轮廓。

风卷著粮草的麦香飘来,混著马汗与皮革的膻味,呛得他喉间一痒。

身后五万精骑齐齐勒马,马蹄踏地的轰鸣稍歇,只剩下风声与骑兵们沉重的喘息声。

纳哈出轻请夹了马腹一下,战马低嘶著往前挪了两步,他眉头拧成一团,一脸的烦恼之色。

往年这个时候,该是他们挎著弯刀、骑著快马,去明军边境抢掠粮草、牛羊的收穫季节,可今年不同。

春天,他们在哈拉哈河、鄂嫩河的春牧场让战马恢復驃情。

明军的小股骑兵就像跗骨之疽一样,神出鬼没,从不正面交锋。

只趁著他们牧马、放羊时,骑著快马绕到牲口群后侧,先用手銃一阵乱打,然后挥著腰刀肆意砍杀。

回头离去时还不忘用火箭將他们的毡房点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逃进草原深处。

他们的牧民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的马匹,羊群留下一地尸体,四散而逃。

纳哈出数次派兵追击,都只捡到明军们丟弃的空箭囊,连明军的衣角都碰不到。

牛、马、羊丟了一批又一批,连牧民的毡房都被他们纵火烧了数千座。

一个春天下来,牲口的数量不仅没有增加,反倒减少了四分之一。

真是倒反天罡了,到底谁才是游牧民族?

这让纳哈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骚扰、被劫掠的感觉是多么噁心。

好不容易到了秋天,在开原、广寧等地劫掠秋粮时也屡屡受挫。

那些守军们能守就守,不能守直接就烧粮草,十次中至少有七次是空手而归。

如果不是明朝总有些官员和他里应外合,多少还是能有些收穫,搞不好金山的二十万部眾早就要挨饿了。

如果不是被形势所逼,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带著精锐跑到这潮河川来。

这里距离古北口关隘只有一日距离,而距离庆州足足需要轻骑奔袭十日,这里已经是他所能触发的极限范围了。

这么远的距离,一旦被明军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他別无选择,如果再抢不到粮食,他们回到燕山以北冬窝时就不得不宰杀牲畜才能活下来了。

畜群可是元人的宝贵財產,如果用来食用,明年还接什么羔?

最可怕的是,如果明年,后年,明军一直这样,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纳哈出的目光黏在远处粮囤的轮廓上,手掌无意识摩挲著骨朵的尖刺,竟一时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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