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燕王府正厅，徐妙云双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又朴实。

“府中也没什么上好的茶品，不过是寻常家茶，还请殿下將就著用一杯，解解乏。”

朱雄英抬手接过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几分玩笑意味：

“四婶太见外了，一家人哪来这许多讲究。”

他抿了一口茶，一股暖香漫过喉间，目光落在厅外，隨口閒聊：“侄儿这一来，倒是连累四叔更忙了。”

“连陪四婶与三位弟弟的时辰都少了，侄儿心中颇觉过意不去。”

徐妙云浅浅一笑，隨口说道：“殿下確是操劳，一边要督管王府三卫，一边还要记掛宫中陛下与皇后娘娘。”

“这一年来，殿下时常往庆寿寺跑，请寺中高僧诵经祈福，只求陛下龙体安康、皇后娘娘福寿绵长，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庆寿寺？”朱雄英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庆寿寺”“高僧祈福”这两个字眼，骤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姚广孝？不会吧！

他神色未动，垂眸望著杯中的茶叶，只觉得难以置信。

据他所知，姚广孝与朱棣发生关联，是始於马皇后病逝，朱元璋召集僧人为马皇后祈福。

可如今马皇后康健如初，稳居宫中，所以他一直没往这里想过。

可徐妙云所言实在太过可疑。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向厅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朱棣可不信佛，他一生戎马，怎会突然这般虔诚，经常跑去庆寿寺，专为陛下与皇后祈福？

一念及此，朱雄英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向守在门外的蒋瓛递去一个极隱蔽的示意。

蒋瓛目光一闪，瞬间领悟，直接转身走向守在稍远处的锦衣卫千户，低声耳语几句。

那千户闻言，立刻重重点头，转身便快步离去，转瞬便消失在王府廊下的阴影里。

蒋瓛重新站回了门口，微微冲朱雄英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酷，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厅內，徐妙云毫无察觉，仍在说著王府的琐事，朱雄英笑著不断应和，气氛愈发融洽。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朱棣身著常服，鬢角的髮丝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快步赶回。

他刚踏进门，便下意识飞快拂去衣摆上沾染的香灰，又抬手理了理鬢边髮丝。

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转瞬便敛得乾乾净净，只剩几分恰到好处的热忱：

“雄英来了，怎的也不提前通传一声？也好让四叔在府中等著，不至於这般仓促相迎。”

朱雄英缓缓起身，先行了一礼，语气中添了些许郑重：“侄儿也是临时起意，方才刚从魏国公处来，有重要军务与四叔当面商议。”

徐妙云闻言，立刻起身微微欠身，“既是商谈重要军务，臣妾不便在此旁听，先行迴避，待议毕，臣妾再命人备上膳食。”

说罢，她垂眸敛目，脚步轻缓，便要往厅外退去。

朱雄英见状，连忙开口：“四婶不必迴避，侄儿早知四婶出身將门，自幼耳濡目染，亦是巾幗不让鬚眉，深諳边事。”

“此番军务关乎燕王府安危，四婶一同在此参详，或许能有別样见地。”

徐妙云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了从容，微微抬眼看向朱棣，徵询他的意见。

朱棣轻轻頷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雄英既有此意，你便留下吧。”

朱雄英也不再耽搁，当即开始从锦衣卫审出元太尉那纳哈出即將抢掠潮河川这条消息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