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散开,最显眼的那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时,秦王次妃邓氏,私著皇后凤袍,於王府暖阁鼓动秦王朱樉谋夺皇位。

隨后二人入內室,踞五爪龙床就寢……

后面还有歷年来王府在西安府的所作所为:

割去宫人舌头;將人埋於雪中冻死;绑在树上饿死;用火烧死。

与次妃邓氏一同令宫人卷衣膝行於坡,摔倒后二人拍手为乐。

强令军民收买金银,致使百姓困窘,卖儿鬻女。

在王府大兴土木,修建亭台池塘以供享乐。

为邓氏派人至沿海收购珠翠,奢侈无度。

將正妃王氏幽禁於別所,每日以破器送污秽饮食,形同囚犯。

对於府內按律应押送京城的罪人,因惧怕其至京后泄露自己的恶行,竟擅自全部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详具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无可辩驳,更无可推搪。

朱樉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乾,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青砖上。

方才强装的怨懟彻底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额前的冷汗汹涌而出,连鬢边的髮丝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这一行行字跡,此刻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装,他非常清楚,这份册子如果递到父皇面前会是什么结果。

朱雄英静静佇立在原地,平静地望著他狼狈的模样,既无怜悯,也无暴怒,唯有一片沉凝。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较先前缓和了几分:“二叔不必惊慌,且再看看这个。”

一边说著,他一边將第二份册子递到朱樉手上。

朱樉僵了许久,才指尖哆嗦著掀开册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字跡工整的正式奏摺,与第一本册子上的罪行记载一字不差。

可看著看著,他涣散的眼神开始渐渐聚焦,浑身的剧烈颤抖也开始放缓,目光死死锁在那些罪状的落款与定性之上。

所有罪责竟尽数归到了次妃邓氏名下,字字句句,都將她定为罪魁祸首。

连带著一些秦王府的属官、邓家在陕西军中的故旧也被列为同谋。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臟狂跳不止,却不再是先前的恐惧,而是掺著震惊的侥倖。

那些罪行,邓氏与这些人本就脱不了干係,並非被冤枉,只是被悄然调换了主从而已。

他们从依附於他的从犯,变成了主导一切的主犯,而他自己,通篇看下来,唯有一句:

“秦王朱樉,驭下无方,察事不明,有失察之罪。”

失察之罪?

朱樉喃喃自语,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清醒。

两份奏摺,一份是灭顶之灾,另一份则只不过是罚俸闭门思过的小罪,何去何从,还需要考虑吗?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手中的奏摺,落在朱雄英身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死死盯著朱雄英平静无波的脸庞,仿佛第一次认清了眼前这个皇长孙,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

朱雄英依旧静静佇立,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所有的反应,再次淡淡地开口:

“二叔放心,陕西军中所有涉事將领俱已就擒,此刻就押在府狱,断不会影响西北军事。只是……邓氏和王府的属官……”

听到邓氏两个字,朱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有不舍,又有怨懟,不过转瞬即逝,被翻涌的冰冷狠厉彻底覆盖。

他缓缓收回落在朱雄英脸上的目光,未发一言,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锦袍下摆,动作带著几分决绝,径直朝著外走去。

朱雄英立於原地,目光平静地望著他的背影,这收尾的事必须由朱樉亲手来做,如此秦王才能和邓家断个乾净,不留后患。

死道友不死贫道,身为皇子,如果朱樉连这点基础政治素质都没有,那才是怪事。

此时,他別无选择,因此下手只会更狠,更绝,更不留隱患。

內殿的烛火依旧摇曳,將朱雄英孤挺的身影映在宫墙上,愈发显得沉稳难测。

府宴方向已经传来了纷乱的声音,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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