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看向韩猛:“韩大人,我那套工具还在吧?劳烦让人取来。”

韩猛挥挥手,牢房內的緹骑快步离去。

正午时分。

沈墨安排完一切,返回住处。

他没有回自己內院,而是径直来到江逾舟屋前。

——

推开门。

江逾舟仍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瘦的侧脸多了几分暖意。

沈墨拱手,郑重一礼:“多谢江兄今早提醒。若非你那一番话,我今日怕要酿成大错。”

江逾舟微微侧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三公子客气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將今早去千户所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叶逢春咬舌自尽”时,江逾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还是死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是我的过失,本该早些提醒公子的。”

话落,他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如今叶逢春死在了玄镜司,又始终未曾认罪。

姬家必定会抓住这点,在朝堂上大肆发难。

轻则弹劾玄镜司滥用私刑、逼死命官,重则————直指公子用心险恶。

到那时,公子的处境————”

“江兄不必自责。”

沈墨出言打断,“你已经提醒得很及时了。若再晚发现,恐怕真如你所言,会很麻烦。”

江逾舟面露不解:“可叶逢春已死,死无对证。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沈墨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让人假扮了他。”

江逾舟一怔。

隨后,沈墨便將石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愣了片刻,隨即缓缓起身,朝著沈墨深深一揖:“三公子英明。”

他直起身,由衷讚嘆:“您这是將计就计,变被动为主动。

只要叶逢春”还活著,姬家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此人是否已经开口,不知道他交代了多少,更不清楚公子手里究竟握著多少把柄——————”

他越说敬佩之意越浓:“这便成了一步藏於暗处的妙手,进可攻,退可守,既能牵制姬家,又能掌握主动权。公子这一手,实在是高,在下由衷佩服!”

沈墨起身,伸手將其轻轻按回座椅:“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江兄帮我参详一二。”

江逾舟正色道:“公子请讲。”

沈墨看著他:“叶逢春一死,暗中勾结之人,定然不会再轻易露头。江兄,可有良策,逼他现身?”

江逾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公子这是故意考我。”

他靠向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缓缓道:“想让鱼主动咬鉤,总得先把饵摆到它眼前。

这饵,咱们已然有了,那便是一个活著的叶逢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那条鱼知道,这饵再不抢,转眼可就要被其它鱼叼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公子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叶逢春扛不住玄镜司的大刑,已然鬆口认罪,吐露出不少隱秘。

紧接著,您便亲自带玄镜司的人,连夜按著周顺交代的帐目,去拿那些与叶逢春有过经济往来的官员、商户,动静越大越好————”

沈墨眼前一亮。

只听江逾舟继续道:“姬家那边,最怕的就是叶逢春攀咬。

他们见这般动静,必会猜叶逢春说了什么,却又拿不准他到底吐了多少。

情急之下,自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们动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墨笑著抱拳:“江兄此计,环环相扣,墨佩服之至。”

江逾舟摇头苦笑:“三公子说笑了,你心中早有定论,不过是借在下一语点破罢了。”

说罢,他神色一肃,沉声道:“如今局势已刻不容缓。

咱们知道是饵,他们自然也看得清。

可即便明知是局,他们也不得不咬。

只因叶逢春手里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寢食难安。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墨起身,再次朝他拱手:“好,就依江兄所言。”

言罢,他转身行至门口,忽又停下,回头看向那道坐在阳光里的身影:“江兄,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沈墨之幸。”

江逾舟起身,郑重一揖:“能追隨三公子左右,亦是逾舟之幸。”

这一夜,註定暗流涌动。

青州,临川县。

怡红楼三层,雅间內灯火通明。

县令徐德歪靠在软榻上,左右各拥一名歌姬,指尖捏著酒杯,眯眼醉听丝竹。

酒气熏得他面色酡红,口中还跟著调子含糊哼唱。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徐德手一抖,酒洒了半身。

——

他猛地坐起,刚要开口骂娘,便见数名玄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脸上皆戴著狰狞的铁质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可是临川县令徐德?”

为首之人沉声喝问。

徐德脸色煞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们是————”

“玄镜司办案。”

那人抬手打断,“徐德,你任临川县令期间,先后六次贿赂青州按察使叶逢春,共计白银十二万六千两。现奉上命,带你回去问话。”

徐德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一挥手:“拿下。”

身后两名緹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德,拖著就往外走。

歌姬缩在榻角,捂著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青州,齐河县。

县丞陈文礼府邸。

夜深人静,后院臥房內却还亮著灯。

陈文礼正坐在桌前,对著一本帐册皱眉。

房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头,便见几名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已站在门口。

“陈文礼,你任齐河县丞期间,私吞賑灾银两,贿赂叶逢春以求庇护。跟我们走一趟。”

陈文礼手一抖,帐册落在地上。

——

青州城。

赵家。

赵家是青州数得上的大族,家主赵宏生在商界呼风唤雨,与官场往来密切。

今夜,赵府大门被敲响。

门房刚拉开一条缝,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数十名玄衣緹骑涌入府中,直奔后院。

赵宏生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发懵。

“赵宏生,你与叶逢春勾结多年,以银钱换取盐引、插手官盐买卖。带走。”

赵宏生拼命挣扎,嘶声喊冤,却仍被緹骑如拖死狗般架出府门。

一时间府內哭嚎四起、脚步纷乱,顿时乱作一团。

这一夜。

临川、齐河、青州城————

六座府邸同时被撞开大门,七名官员、三位世家家主,皆被玄镜司铁骑就地拿获。

天亮之前。

眾人已尽数押入千户所大牢。

待晨曦破晓。

消息便如巨石投湖,轰然炸遍整个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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