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沉稳声音陡然一沉,“这次本就是借他们的手除掉沈墨,事成便两清,老夫和他有什么好谈的?你没说不见?”

“说了。”

斗篷男声音发紧,“可拓跋峰说————您若不见,他便亲自登门。

屋內一静。

“他敢!”那沉稳声音带上了怒意。

斗篷男急忙道:“大人息怒。他毕竟是四品神宫境的高手,若真闹上门来,咱们的人全然不是对手。万一动静闹大————”

沉默。

良久。

那沉稳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却透著一丝疲惫:“悦宾楼。三楼丙字雅间。让他午时去那里等。”

“是。”

脚步声响起,书房门开合。

屋顶上,沈墨无声滑落,身影隱入晨雾之中。

午时,悦宾楼。

两顶青帷小轿一前一后落在酒楼门前。

八名腰悬刀鞘的护卫左右散开,將门口閒人隔开三尺。

第一顶轿帘掀起,沈玉躬身而出。

一袭宝蓝锦袍,玉带束腰,神采逼人。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第二顶轿旁,垂手恭立。

轿帘掀开,一名年约五旬,两鬢斑白的男子缓步而下。

他身著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瘤,眉目间自有气度从容。

见到此人,沈玉连忙微笑拱手:“叶大人,不知今日约小侄出来,有何事吩咐?”

五旬男子,正是叶逢春。

他含笑摆手:“大公子客气了。老夫久未见你,正好今日得閒,便想著约你出来坐坐。”

沈玉受宠若惊:“大人抬爱,小侄惶恐。”

叶逢春抬眸看了眼酒楼的匾额,抬步往里走:“走吧,老夫已让人定了雅间。三楼,丁字间。”

护卫开道,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酒楼。

雅间內,茶香裊裊。

叶逢春端起茶盏,淡笑寒暄:“大公子近来可好?誉王殿下身子骨可还硬朗?”

沈玉欠身:“托大人福,家父身体尚好。只是近日府中杂事繁多,不免操劳”

o

叶逢春点点头,又隨口问了几句王府近况,似不经意问道:“听闻————你那位三弟,近来风头很盛?”

沈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垂眸拨弄著茶盏盖,语气也淡了几分:“大人说的是沈墨?”

“正是。”

叶逢春目光扫过他脸庞,似笑非笑,“老夫前些时日听闻,陛下特意派曹公公亲来嘉奖。嘖嘖,王府一介庶子,能得此等殊荣,当真难得。”

沈玉皮笑肉不笑:“大人有所不知,那不过是陛下看在父亲面上,赏他个虚名罢了。一个庶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叶逢春故作惊讶道:“哦?大公子何出此言?”

沈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大人当日不在场,未见他那副张狂模样。

当著满座宾客侃侃而谈,反倒让我这嫡长子成了陪衬————”

他顿了顿,摇摇头道:“不过是嘴皮子利索罢了。陛下日理万机,哪会真把他放在眼里?赏完了,人往青州一搁,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叶逢春听著,面上不动声色,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今日约沈玉,一是打个幌子,好一会儿去隔壁见拓跋峰;

二为旁敲侧击,確认沈墨生死。

后者,方是重中之重。

毕竟,从早上到现在,他派出去的人只打探到:

城南宅子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办丧事的跡象。

越没动静,他心里越不踏实。

拓跋峰说人已死,可尸体呢?

再看沈玉这般作態,分明是毫不知情。

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大公子,王爷今日可在府中?老夫想著,这两日该去府上拜会了。”

沈玉摇头:“父亲一早就带著护卫出门了,神色还有些焦急,也不知去办什么事。

大人若要去,怕得改日。

闻言,叶逢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旋即,他垂下眼帘,掩尽眼底异色。

神色焦急,一早出门。

那就对了。

拓跋峰想必是昨夜动的手,完了直接毁尸灭跡。

下人今早发现沈墨不见,这才慌慌张张去王府稟报。

誉王这八成是带人出去找人了。

也正因此,王府那边,还不知道沈墨已死的消息。

叶逢春心下大定,面上却半分不露,抬手唤来小二:“来,点菜。”

菜刚上齐,叶逢春执筷的手忽而一顿,眉头紧锁,捂住小腹面露难色。

“人老了,身子到底不济。”

他匆匆起身,面带歉意,“大公子且自便,老夫失陪片刻。”

“大人请便。”

叶逢春推门而出。

他站在廊道上,左右看了一眼。

护卫都留在楼梯口,四下无人。

旋即转身,走到隔壁雅间门前。

抬手。

篤。篤篤。

门应声而开。

石莽立於门內,冷峻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只微微頷首:“叶大人。”

叶逢春“嗯”了一声,沉著脸大步入內,在主位坐下。

石莽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反手带上门,缓步走到他对面落座。

叶逢春率先开口:“拓跋大人既言沈墨身死,为何王府毫无举哀之象?”

“用了化尸水,连灰都扬了,哪来的举哀一说?”

石莽神情淡淡,“此刻王府上下,只怕还在满世界找人,哪里知道人早就没了。”

叶逢春盯著他看了片刻,紧绷的神情终於鬆弛下来。

他长舒口气,往后靠了靠。

“本官不便久留。你们大统领有何要事,直说便是。

石莽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叶逢春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石莽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那张冷峻的脸上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鏘”

桌上那柄霜白长剑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

剑尖已抵在叶逢春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锋刃贴著皮肤,激得叶逢春汗毛炸起。

“拓跋峰!你疯了?!”

他色厉內荏地低吼,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你————你这是何意?!”

石莽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微微侧首,对著虚空冷声道:“公子,人已拿下。”

话音未落。

“哐”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名玄衣緹骑鱼贯而入,瞬息间將整间雅间围得水泄不通。

叶逢春脸色骤变,正欲开口。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已不紧不慢跨了进来。

叶逢春眼底的惊怒,瞬间化为骇然,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来人身著暗纹锦袍,负手而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叶大人,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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