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昌確实俭朴,所谓的接风宴,也就是四菜一汤:
一盆热气腾腾的燉江鱼,里面难得地漂著几块老豆腐。
一大碗油光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碟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还有一碟本地特色的醃菜。
汤就是简单的青菜汤。
没有酒,太平天国严禁饮酒,加之明日大军就要开拔,更不可能破例。
但在曾立昌这里,这已经算是相当丰盛和破格的招待了。
赵木成看著桌上的饭菜,也没客气,先对曾立昌道:
“曾帅,木成还有个不情之请。厅外还有跟我从码头过来的两三个兄弟,一路劳顿,也还没顾上吃口热乎的,不知……”
“嗨!这还用说!”
曾立昌不等他说完,立刻挥手叫来亲兵,“快去!照这个样,送到偏厅去,好好招待赵检点的弟兄!就说是我老曾请的!”
“多谢曾帅!”赵木成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顿饭吃得气氛融洽。
虽然不是什么珍饈美饌,但对於在江上飘荡了六七天,每日里只能啃又干又硬的提路饼就凉水的赵木成来说,这热乎乎,带著油盐酱醋香气的饭菜,简直是无上美味。
赵木成吃得格外香甜,几乎风捲残云。
饭桌上,三人也恢復了寻常的交谈,不再触及之前的话题。
曾立昌和黄生才主要询问赵木成的籍贯经歷,言语间充满了对他的好奇。
当赵木成说到自己来自湖南郴州时,一直话不太多的黄生才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话音里带上了点乡音:
“哎呀!赵兄弟是郴州的?那可真是巧了!我是湖南衡州的!咱们算是正经的老乡啊!”
赵木成闻言,心中恍然。
这位黄副帅恐怕早就知道。
难怪从一见面,在码头和刚才大厅里气氛尷尬时,这位黄副帅总是不失时机地出来打圆场,原来还有这层同乡之谊在里头。
在这个极重乡土宗亲关係的时代,同乡往往意味著天然的亲近感和潜在的同盟。
黄生才的举动,也就解释得通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盘子里的菜和盆里的汤都被扫荡得乾乾净净。
饭后,赵木成起身向曾立昌告辞。
大军明日即发,赵木成必须立刻去找到被安置在城东南营区的赵木功,王大勇等人,详细了解自己那支小队伍的情况,安排明日隨大军行军的序列和注意事项。
那才是赵木成真正的基本盘,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曾立昌知道军务紧要,也不多留,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亲兵送赵木成出去。
赵木成走出守將衙门那略显昏暗的正堂,来到前院。
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晚霞给庭院染上了一层金边。
赵木成一眼就看见,木根带著两个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像三根钉牢了的木桩似的,立在院门的影壁旁边。
那两人他认得,是一对兄弟,哥哥叫胡老大,弟弟叫胡老二,都是湖南郴州人,当初活不下去了,一起投的太平军。
在东两营地时,这两人就和木根要好,木根当上两司马后,他们更是成了不离左右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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