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的手指没有继续北上,也没有东进天津,而是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大幅度的迂迴。
从北方的虚指,猛地向西南方向急转,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再次落回了临清。
再回临清?
对,拿到之前因调动敌军而可能空虚的临清粮草。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差和佯动,已经把清妖的主力调到了东边。
就算前线清將有所怀疑,来自京城和天津的严令也会像铁索一样,把他们牢牢拴在东部的防线上!
赵木成的手依然没有停止。在曾立昌几乎凝固的目光中,获取补给后,手指从临清向西北方向迅猛划去,兜了个圈子,箭头直指保定府!
西北,保定!
曾立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那原本纠缠混乱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道惊世骇俗的弧线,彻底贯穿点亮!
曾立昌全明白了!
为什么前期要做出强攻临清,阜城的姿態?是为了吸引並锁定清军主力在鲁西。
为什么突然东击济南?是为了製造混乱,调动敌人。
为什么拿下济南后要做出北渡大清河,威胁天津的態势?
是为了进行终极的战略佯动,將清军最后的战略预备队和朝廷的全部注意力,死死吸引到东面的京津防线上!
而最后这神鬼莫测的一步,放弃近在咫尺的阜城,放弃看似威胁更大的天津方向,以临清为短暂跳板和补给点,全军向西北急进,直扑保定!
保定是什么地方?
那是直隶重镇,是京师南面的最后一道重要屏障!
兵临保定,北京城就將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到那时,清妖就不是震动,而是要发疯了!
狗皇帝咸丰皇帝,会不惜一切代价,命令所有能调动的军队,星夜兼程北返,拱卫京畿!
相比之下,阜城那支被围困许久的残军,优先级將一落千丈。
僧格林沁、胜保的包围圈,將不攻自破,甚至可能被直接抽空!
这已不仅仅是围魏救赵。
这是攻敌之必救,是以一万五千孤军为棋子,在北方大棋盘上,下一盘直指清妖心臟的惊天棋局!
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去阜城会师,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击清妖最敏感的神经,逼其自乱阵脚,从而为北伐军解围,甚至可能创造出连林凤祥、李开芳都未能实现的惊人战机!
这计划胆大包天,异想天开,充满了变数和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復。
但它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时代局限的战略想像力,那种將政治、心理、地理、敌情完全融为一体的全局视野,让曾立昌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行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曾立昌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赵木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曾立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袍服,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著赵木成,深深地作了一揖。
抬起头时,这位老將的眼中已再无半分疑虑与轻视,只剩下一种找到主心骨般的灼热与决绝:
“木成兄弟!今日这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这八个字,被你用活了,用神了!立昌受教了!此策若成,非但北伐弟兄可救,我天国兵锋,或將直抵幽燕!请受立昌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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