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夜入皇宫(加更)

大理,无量山。

此山连绵百里,峰峦叠翠,云雾繚绕。

山中藏著一座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正是昔日无量剑派的山门所在。

剑湖宫。

当然,自从无量剑派被天山童姥收服以后就改名叫做无量洞了,只是外人不知,依旧如此叫。

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树荫,洒在青石台阶上,斑驳陆离。

山间的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不休,却更衬得这深山古剎般的剑湖宫,透著一股异样的沉寂。

剑湖宫正殿之中,气氛凝重。

殿內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森严之气。

正中央的主位上,此刻坐著两人。

左边,薛玉郎一袭青衫,负手端坐,面色淡然。

右边,巫行云小小的身影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今日换了一身粉嫩衣衫,绝美小脸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她微微仰著下巴,目光如电,扫视著殿中眾人。

下手两侧,分別坐著两人。

左侧,无量剑派原东宗掌门左子穆,一张方脸,浓眉大眼,此刻正襟危坐,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右侧,原西宗掌门、现如今的无量洞洞主辛双清,风韵犹存,眉宇间带著几分愁苦之色,低著头,不敢与上首那两道目光对视。

殿中还有几名无量剑派的骨干弟子,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辛双清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中,听得清清楚楚:“薛帮主,尊主————如今大理的局势,便是如此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高氏反叛,猝不及防。保定帝被逼禪让,改国號为大中,高升泰已登基称帝。段氏一族大多被软禁在皇宫之中,严加看管,尤其是保定帝、镇南王和世子。”

她说到这里,脸上愁苦之色更浓:“皇宫內外,如今兵马齐备,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巡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要救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了。

去了,就是找死。

反正她不敢去。

左子穆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辛洞主说得是,如今大理国都当真是龙潭虎穴。那高升泰也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怕有人来救段氏,把皇宫守得铁桶一般,莫说是救人,便是想混进去打探消息都难如登天。”

他说著,偷偷抬眼看了看上首那两人的神色。

薛玉郎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巫行云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子穆心中一突,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片刻后,巫行云淡淡开口:“龙潭虎穴?”

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满是高傲轻蔑:“就凭高升泰那点兵马,那点本事,也配叫龙潭虎穴?”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笑。

他们方才那些话,本来的確是实话。

那大理皇宫对於他们这些江湖中人而言,確实是不折不扣的龙潭虎穴。

千军万马,层层布防,武功再高,又岂能真的来去自如?

可这话,在这两位面前————

他们不敢再想。

薛玉郎放下茶盏,淡然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我与云儿便夜探皇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依旧只是要去郊外踏青一般。

左子穆和辛双清却听得冷汗涔涔。

夜探皇宫?

就你们两个人啊?

那可是千军万马、森严壁垒的皇宫!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他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两位,一个是新任丐帮帮主,虽然和自己这边儿没有什么交集,可传闻中武功深不可测,正是如今中原武林威望最大的年轻人;

另一个更不用说,是威震西域、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灵宫尊主。

他们既然敢说这话,想必————想必是有把握的吧?

辛双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二位大人的意思是————先救人,还巫行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先把段氏救出来,至於高升泰””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顺手擒了便是。”

顺手擒了便是?

那可是大理国的皇帝!

辛双清和左子穆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尤其是能够隱隱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九族在天上飘著,隨时会离去。

可他们不敢再多言,只是连连点头,应道:“是、是————二位大人英明————”

巫行云不再理会他们,转向薛玉郎:“你觉得如何?”

薛玉郎微微点头:“说得是,先將段氏救出,再擒高氏首脑,这本就是商量好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巫行云“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她转而望向辛双清,声音陡然一冷:“传令下去,让你无量剑派所有弟子,今夜子时之前全部聚集到大理国都城外待命。

若有变故,隨时接应,但却不准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辛双清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谨遵尊主法旨!”

左子穆也连忙跟著起身,连连点头。

巫行云摆了摆手:“下去准备罢。”

两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

直到走出宫殿,被夏日的山风一吹,他们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

左子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洞主,这————这两位大人,当真要————”

辛双清嘆了口气,苦笑道:“你我身中生死符,还能如何?照办便是。”

左子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两个人相视苦笑,转身去安排了。

殿內,巫行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然道:“那两个废物,不过区区几句话就已经嚇破胆了。”

薛玉郎微微一笑:“任凭谁听了这番话,都很难不嚇破胆。”

巫行云哼了一声:“但他们明知你我武功,还那副惶恐的样子,如此不尊,要放在平日,哼,哼哼————”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影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正盛的太阳,淡淡道:“也罢,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今夜让那高升泰见识见识,他所谓的龙潭虎穴,不过是不堪一击。”

夜,悄然而至。

大理国都,羊苴咩城。

这座大理国的皇城,始建於南詔时期,歷经数百年风雨,城墙高耸,巍峨壮观。

白日里,这里是繁华的国都,商贾云集,人声鼎沸。

可此刻,夜深人静,城门紧闭。

乌云遮天,月黑风高。

城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甲冑鲜明的士兵,手持长矛,来回巡逻。

每隔数丈,便有一名哨兵,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著城下城上。

这般戒备,莫说是人,便是一只夜鸟飞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高升泰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怕有人来救段氏,更怕中原武林插手。

自登基那日起,这羊苴咩城的戒备,便比往日森严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皇宫,更是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无量剑派那俩人说的可一点都不差,並没有夸大的成分城墙之下,两道身影悄然而立。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青衫负手,气度閒適,仿佛不是来夜探皇宫,而是来赏月游玩。

矮的那个,身形娇小如女童,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正是薛玉郎与巫行云。

薛玉郎抬头望著那高高的城墙,望著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巡逻的士兵,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是挺热闹。”

巫行云哼了一声:“就这点人,也叫龙潭虎穴?”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已然腾空。

只见她衣袂翻飞,足不沾地,竟如踏虚而行,径直朝著数丈高的城墙掠去。

临近墙垛,她身形微旋,单手在城砖上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飘落在城墙之上。

薛玉郎微微一笑,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轻飘飘一晃,足尖在墙面几处凸起轻点,也跟著纵身跃上城头。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稳稳落在城墙之上。

城墙上,几名士兵正在巡逻,忽然觉得一阵微风拂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根手指,已无声无息地隔空点在他们身上。

几个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薛玉郎收回手,与巫行云对视一眼,身形再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宫,巍峨壮丽。

高耸的宫墙,金碧辉煌的殿宇,层层叠叠的院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无数的火把和灯笼,將整个皇宫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禁军,甲冑鲜明,手持长戟,来回巡视,戒备森严得令人室息。

可这一切,对於薛玉郎和巫行云而言,形同虚设。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无声穿行。

时而掠过殿顶,时而隱入阴影,时而贴地疾行,如鬼魅,如幻影,没有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两人在一处隱蔽的角落停下。

巫行云望著眼前这庞大的皇宫,微微蹙眉:“这大理小国,皇宫倒是大得很,段氏被软禁在何处,一时半刻也难以摸清。”

薛玉郎点了点头,略一沉吟,道:“分头行动,你去东边,我去西边。先把这皇宫的地形摸清,找到段氏被囚之处,再匯合行动。”

巫行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半个时辰后,在此匯合。”

话音未落,她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玉郎也不耽搁,身形一晃,向西掠去。

这段时间以来,他自己修行,功力又有所增。

凌波微步全力施展,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快得惊人。

那些巡逻的禁军,只觉一阵微风吹过,什么也没看见。

他一路向西,穿过重重殿宇,越过道道迴廊。

正行间一前方忽然白影一闪!

薛玉郎目光一凝,身形陡然一滯,隱入暗处。

那白影,同样是一道潜入皇宫的身影。

轻功不弱,却也说不上多么高明。

以薛玉郎的眼光来看,算得上还行,却远未到绝顶。

可那身影————

他眉头微微一挑。

那身形,那步態,那隱约可见的衣袂飘飞————

竟有几分眼熟。

他心念电转,身形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面那道白影,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跟隨,只顾一路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禁军,向著皇宫深处摸去。

薛玉郎跟在她身后,越看越是確定。

是她。

刀白凤。

那个在洛阳与自己有过一夜露水情缘的女人。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王妃,段誉的生母。

那么,她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薛玉郎心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停,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暂时无人的偏僻角落。

刀白凤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似乎在辨別方向。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刀白凤浑身一震,霍然转身,右掌一翻,便要出手!

“谁?!”

她的低喝声,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惧与戒备。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

刀白凤那已拍出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这张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的脸,满脸的难以置信。

乌云恰在此时,缓缓散开。

月光洒落,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成熟美艷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端庄高贵中透著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宛如画中的观音菩萨。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满是疲惫、担忧,还有一丝见到故人的惊讶。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薛玉郎望著她,微微一笑:“我来的目的,自然与你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听说段氏遇难,特来相助。”

刀白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毕竟她那一晚只是一时衝动,现在如何面对这个人?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你能来,再好不过。我儿子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薛玉郎点了点头,温声道:“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肃:“不过以你的武功独自闯入此地,太过凶险,既已遇上便与我等同行吧。”

刀白凤微微一怔:“你们?”

薛玉郎点了点头:“还有一人也来了,你之后自会知道。”

她低声道:“既如此,那再好不过,只是现在————。

“”

薛玉郎看著她:“你是镇南王妃,可知晓这皇宫布局?”

刀白凤点了点头:“这皇宫的布局,我————我自然知晓。”

她毕竟是镇南王妃。

这皇宫,她来过不知多少次。

就算不知道段氏被囚的准確位置,也能猜出个大概。

刀白凤继续道:“若我所料不错,段氏被软禁之地多半在西北角的冷宫一带,那里偏僻冷清,易於看守,高升泰若要软禁他们,那里是最合適的地方。”

薛玉郎微微頷首:“好。那你便与我同行,时间紧迫,先去冷宫一探究竟,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在那里。”

刀白凤咬了咬唇,终究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气氛有点显得暖昧。

薛玉郎微微一笑,转过身去:“走吧。”

刀白凤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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