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被童姥给反推了……
走到软塌前,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著他,目光灼灼如火:“你没死。”
“我没死。”
“你骗了所有人,骗了几十年。”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苏星河知道我没死。”
“可你让其他人都以为你死了,连我————连我也以为你死了。”
巫行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那娇嫩的童音中,带上了几分怒气:“你知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大师姐。”
他轻轻嘆了口气:“当年之事,並非我本意。丁春秋那孽徒暗算於我,令我全身经脉尽断,动弹不得。
若非苏星河將我藏於此地,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些年来,我虽生犹死,苟延残喘,不过是为等一个传人,將逍遥派衣钵传下去。
如今————”
他望向薛玉郎,目光中满是欣慰:“如今终於等到了。”
巫行云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薛玉郎一眼,隨即又转回来盯著无崖子:“那你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就算动不了,难道不能让人传个信?难道不能让人告诉我你还活著?你知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我一直在找你!我可以替你报仇!”
无崖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师姐,你我之间————”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巫行云却忽然冷笑一声:“你我之间?你我之间怎么了?你是想说我不值得你冒险传信?你以为我未必会替你报仇?所以你不肯冒著险?”
无崖子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便是默认。
巫行云望著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眼圈居然都红了。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著他。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以前年轻的时候,你对我————我们本是可以在一起的。”
无崖子神色微动。
巫行云继续道:“还记得那时候你是对我有意思的,你看我的眼神,你对我说的话,你偷偷送给我的那些小玩意儿————”
她说著,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可后来————自从李秋水那个贱人害得我身子长不大,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以后,你就————你就变了————你就被李秋水勾搭上了————我本来不怪你,可我却没有想到你竟不信任我到这种地步。”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无崖子望著她,目光中满是愧疚与苦涩。
无崖子本来也是风流人物。
先爱上大师姐巫行云,又喜欢上二师姐李秋水,最后又暗恋自己的小姨子————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事情了。
“大师姐————”
“你別叫我大师姐!”
越想越气的巫行云忽然厉声打断他:“你既然不信任我,你既然已经死了几十年,那就继续死著好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
薛玉郎见状,对看著自己一脸幽然的无崖子露出一个“无可奈何,我不带她来麻烦就会更大”的表情,隨后转身跟上去。
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薛玉郎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跟著巫行云出了门。
苏星河站在屋內,看看师父,又看看门口,满脸茫然。
山道上,薛玉郎跟在巫行云身后,一路沉默。
巫行云走得很快,小小的身影在山道上起落,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甩在身后。
薛玉郎不紧不慢地跟著,什么也没说。
一直走出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几间竹屋,远到四下只有山风和野花巫行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薛玉郎也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荒野,四下无人,只有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著,野花开得灿烂。
巫行云背对著他,小小的身影,站在花丛之中。
忽然一她转过身来。
薛玉郎看到她的脸,微微一怔。
她的脸上,有两道泪痕。
天山童姥,那个叱吒西域、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竟然哭了。
这可真是件稀罕事了。
足以令任何人看了以后都目瞪口呆。
所以,薛玉郎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天山童姥之后不会杀他灭口吧?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她望著薛玉郎,望著这个唯一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男人,忽然做了一个竟然的举动!
她扑进了他怀里。
薛玉郎浑身一僵。
软玉温香,扑面而来。
那小小的身躯,娇软温热,带著淡淡的清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在自己胸前。
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薛玉郎低头,望著怀里的她。
那乌黑的秀髮,那娇小的身形,那绝美的侧脸————
虽然明知道她还是那个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老妖婆”。
不过此刻在薛玉郎的眼里,她只是个伤心的女人。
而他恰好最不愿见女人伤心。
他犹豫了一瞬,终於还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
他没说话,只是手掌轻轻抚过她的秀髮。
巫行云没有动。
她依旧埋在他怀里,任他的手掌在自己背上轻轻拍著,任自己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痕未乾,却已恢復了往日的锐利:“放肆!谁让你碰我了?!”
薛玉郎的手一僵,訕訕地收了回来。
“不敢,不敢。”
他乾笑一声。
巫行云却盯著他,忽然伸出手,狠狠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哎呦!”
薛玉郎倒吸一口凉气,揉著腰:“你这是做什么?”
巫行云瞪著他,理直气壮:“你为什么不碰我?!”
薛玉郎一愣。
不是你刚才说的不让我碰你嘛。
你是失忆了?
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看来眼前的女人仅仅只是单纯想要自己的麻烦发脾气而已。
之后薛玉郎就不说话了。
反正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对方总能找出自己的“错”来。
巫行云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盯著他,盯著他,盯著他—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用力向下一拉。
薛玉郎整个人被她拉得低下头去。
然后—
两片温软的唇,贴了上来。
薛玉郎瞪大了眼睛。
他被强吻了。
他居然被天山童姥给强吻了?!
那吻来得突然,来得霸道,来得不讲道理,带著她一贯的风格。
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不容拒绝。
可那唇,是软的,是热的,是带著泪痕的咸涩的。
薛玉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自己一生推人无数,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人反推。
而且,是被这个————
他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那小小的身躯已整个贴了上来。
春风拂过,野花摇曳。
野花,已被血染红。
当黄昏的余暉洒满山野时,薛玉郎靠在一块大石上,呆呆的望著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嘆了口气,仿佛一个失去贞洁的女子般委屈。
身旁,巫行云已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她坐得端端正正,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脸颊上,还残留著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
薛玉郎望著她,心中颇为感慨。
寻常女子,经过这番只怕早就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了。
可这位倒好,不仅安然无事,还能坐得这般端正,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观自己————
天山童姥果然不愧是天山童姥。
巫行云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薛玉郎微微一笑,移开目光。
巫行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今日之事————有些衝动。”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不过,你不必多想,也別以为我之后会任你拿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不过————”
她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薛玉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著。
巫行云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
她背对著他,望著远方那轮即將沉没的夕阳:“既然答应过你,踏足中原之事,不踏也罢。”
“而我要回灵鷲宫了。”
薛玉郎也站起身来,望著她的背影。
巫行云没有回头。
她只是背对著他,用那娇嫩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有空的话————就来看看我。”
说完,她忽然微微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她身形一晃,緋红的身影如一道流光掠向远方。
薛玉郎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山野间的身影,忽然长长嘆了口气。
“这人————怎么总是呼来喝去的。”
“不能温柔点嘛。”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
他站了片刻,终於也转过身,向著洛阳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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