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贫僧这数十年来日日都在藏经阁扫地,施主们何时来,何时去,今日取了哪部经,明日习了哪项绝技————贫僧皆看在眼里。”

萧远山脸色骤变。

慕容博瞳孔微缩。

扫地僧继续道:“施主们可知,为何这么多年下来,那么多少林高人却始终未曾有人身兼多门少林七十二绝技?”

他自问自答:“因为每一门少林绝技都对习练者的佛法修为有极高要求,因为这些绝技每一门都是一剂猛药。药力越强,毒性越烈。若无相应佛法修为化解其中戾气,强练之下,终將走火入魔,反噬己身。”

他望著萧远山:“萧施主,你近来是否时常感到关元穴处隱隱作痛,如针刺、如蚁噬?尤其每逢子夜,痛意更甚?”

萧远山面色大变:“你————你如何知道?!”

扫地僧不答,又望嚮慕容博:“慕容施主,你的痛处则在膻中。初时每月一至,如今每七日一发,发作时胸闷如窒,呼吸困难,可对?”

慕容博脸上血色褪尽,一个字也说不出。

全场譁然!

这老僧竟对二人隱疾了如指掌,如同亲见!

难道————

真如他刚才所言,是因为两人偷学少林武功导致的?

可看少林眾僧的反应,好似少林寺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扫地僧轻轻嘆息:“这便是强行修炼与自身佛法修为不匹配的绝技所积下的业障。”

“这些年来。贫僧每每见施主们取了经书,欣喜若狂;而贫僧悄悄放在经书旁足矣化解各类绝技的佛法典籍,施主们却连看都不曾看一眼。”

他看著萧远山,又看著慕容博,目光中竟有几分悲悯:“二位施主皆是天资绝顶之人。只可惜,心中仇恨太深,执念太重,蒙蔽了双眼。眼里只有武功、只有復仇、只有算计————却看不到自己已病入膏育,危在旦夕。”

萧远山面色铁青,呼吸粗重,却无言以对。

当然,他本也不想用言语对付。

刚才连续两掌,不是没奈何对方么?

慕容博则是脸上肌肉都在抽搐,心想著突然出现的老和尚究竟还知道多少秘密。

而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扫地僧动了。

仅仅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而已。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很慢,甚至有些迟钝。

但没有人能挡得住。

也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

萧远山与慕容博这两大顶尖高手竟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亲!”

“爹!”

乔峰与慕容復没想到这老和尚突然会下杀手,同时惊呼,飞身抢上!

乔峰右掌一翻,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亢龙有悔”应手而出!

掌力如山崩海啸,狂涌向扫地僧!

慕容復长剑急刺,剑尖幻出七点寒芒!

然而—

扫地僧只是再次双手合十。

那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再次出现。

降龙掌力撞在上面,如同巨浪拍在礁石上,浪花四溅,礁石纹丝不动。

慕容復的剑更是弹了回去,半点也伤不得对方。

然后,扫地僧动了第二步。

他一手一个,提起萧远山与慕容博,如提稚童,轻若无物。

乔峰与慕容復还要再追,却见扫地僧身形已飘然而起,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在空中,却如同踏在实地步步生莲,转瞬间已飘出十余丈外!

乔峰与慕容復哪肯放弃,各展轻功,疾追而去!

五道身影,三前两后,很快消失在山门外的苍松翠柏之间。

只留下扫地僧那苍老平和的声音,尚且悠悠迴荡在广场上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二位施主与贫僧有缘,且隨贫僧去罢。”

“待恩怨消解,心魔除尽,自当归还。”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终於消散在春风之中。

广场上,千人静默。

阿朱呆呆地望著乔峰消失的方向,嘴唇颤抖,泪珠无声滚落。

燕云十八骑如同十八尊石像,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追出。

南院大王临走前没有下令,他们便寸步不移。

少林眾僧面面相覷,惊骇、茫然、庆幸、羞愧————种种神色交织。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低头。

玄难、玄寂等玄字辈高僧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今日少林,先是鳩摩智逞凶,再是方丈认罪,最后更是出现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扫地老僧显露出这般惊世骇俗的神功。

所有的荒唐事,全都挤到一块去了。

早知道这样,打死也不开这特么的英雄大会了。

虚竹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玄慈的背影,满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站在这里。

清凉寺神山上人捻著佛珠,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诸葛中、赵青、刘莽、孙七、周泰、李固、彭连————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豪杰,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谁也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场险些就要血染少林寺的大战竟以这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那个扫地老僧莫名其妙的带走了两个满手血腥的罪人,也让这场三十年的恩恩怨怨在最高潮处突然落了幕。

这算什么?

没人知道。

只有一种裤子脱到一半,突然发现对面比自己还长的荒诞感。

你就给我看这个?

全冠清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

宋长老、陈长老、吴长老,三位见惯风浪的丐帮耆宿,此刻也如同初出茅庐的后生,茫然无措。

薛玉郎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阿紫扯著他的袖子:“薛哥哥————那个老和尚到底把萧远山和慕容博抓去哪里了?他不是把那二人杀了吗?为什么又说是化解恩怨?乔峰和慕容復追得上吗?”

薛玉郎淡淡道:“萧远山合慕容博不会这么容易死,老和尚的確是在救人,但说起来就麻烦了。

,薛玉郎不必过多解释。

扫地僧无非是要令这对仇家先假死,然后再让他们彼此来救治对方,乃至是给二人洗脑,完成佛门传承。

但这解释起来太复杂,也没必要。

不过却足以证明一点,那就是救人、尤其是救男人的时候是不需要脱衣服的。

然而,就在这万籟俱寂、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少林风云终於要落下帷幕之时—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隨著马蹄声的是一个清越的女子嗓音,运足了內力,如凤鸣九霄,响彻山门內外:“天山縹緲峰灵鷲宫——”

“天山童姥,法驾中原——

“6

统—江湖—

“6

尾音在群山之间悠悠迴荡,久久不绝。

广场上,千人愕然回头。

只见山门之外,尘头大起,旌旗招展,大队西域武林人士围著一群策马的各色女子而来,如云如雾,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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