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细看。帐目做得很隱蔽,通过三四个中间人周转,但脉络清晰:糜威出钱出粮,李家出面办事,目標就是破坏辽东的秋收。

“证据够吗?”

“够抓李家,但动糜威...还差一点。”司马懿道,“糜威很谨慎,所有往来都是口信,不留文字。而且他在青州势力盘根错节,硬抓的话,恐生变乱。”

我想了想:“那就先抓李家。至於糜威...让他自己跳出来。”

八月初十,乐浪郡贴出告示:纵火案破获,主犯刘七斩首示眾,从犯三人流放矿山。同时,北海李家被指控“勾结匪类、破坏农事”,家主李通下狱,家產抄没。

消息传到青州,糜威果然坐不住了。

八月十五,中秋夜,糜芳突然求见。

“主公...”他进门就跪下了,脸色苍白,“家兄糜威...托人带话,说想见您一面。”

“哦?”我端起茶碗,“见我做什么?”

“他说...有些误会,想当面解释。”糜芳额头冒汗,“他还说...愿意捐粮十万石,助辽东賑济流民。”

十万石。好大的手笔。

我放下茶碗:“子仲,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糜芳一愣:“自徐州起,八年了。”

“八年。”我缓缓道,“我待你们糜家如何?”

“恩重如山...”

“那你兄长,为何要跟我作对?”我盯著他,“清丈田亩,触动了你们的利益,这我理解。但纵火烧粮、祸害百姓...这是人做的事吗?”

糜芳浑身颤抖:“主公...家兄他糊涂!但、但他毕竟是我兄长...求主公饶他一命!”

我沉默了许久。

“让他来辽东。”我终於开口,“当面说清楚。若真有苦衷,我可以从轻发落。但若执迷不悟...”

“谢主公!谢主公!”糜芳连连磕头。

八月二十,糜威到了襄平。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身绸衫,面容富態,但眼神闪烁。我让他在偏厅等候,故意晾了他一个时辰。

进来时,他急忙起身行礼:“罪民糜威,拜见使君。”

“坐。”我淡淡道,“听说你要捐粮十万石?”

“是、是。”糜威擦著汗,“罪民听闻辽东收留流民,仁德感天,愿尽绵薄之力...”

“不必兜圈子。”我打断他,“李家的事,你可知情?”

糜威脸色一变:“李、李家...罪民只是和他家有姻亲,生意往来...”

“是吗?”我把司马懿查到的帐目副本推过去,“这五千石粮食,怎么解释?”

他拿起帐目看了几眼,手开始抖:“这...这是李家借的,说是周转...”

“借了不还,还帮你纵火烧粮?”我冷笑,“糜威,你真当我刘备是傻子?”

扑通一声,糜威跪下了。

“使君饶命!罪民...罪民也是一时糊涂!”他涕泪横流,“清丈田亩,罪民损失了三千亩地...心里不忿,才、才...”

“才想毁了辽东的秋收,让我刘备也尝尝苦头?”我俯视著他,“你可知,那五万石粮食,能救多少条命?”

糜威只是磕头。

我看了他许久,忽然问:“你在青州,还有多少田產?”

“还、还有五千亩...”

“全部捐出来,分给佃户。”我道,“然后,你和你家人,迁来辽东。我给你们五十亩地,一栋宅子,安生过日子——如何?”

糜威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杀他。

“使君...不杀罪民?”

“杀你容易。”我摇头,“但杀了你,青州的豪强会怎么想?『看,刘备要卸磨杀驴了』。我要的是天下,不是几个人头。”

老者呆坐良久,忽然老泪纵横:“罪民...愧对使君!”

“去吧。”我摆摆手,“十日內办妥交接。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糜威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诸葛亮从屏风后走出,轻声道:“老师,这样处置...是否太宽?”

“宽吗?”我笑了笑,“他捐出五千亩地,十万石粮,还自愿迁来辽东当个普通富户——这惩罚,比杀头还难受。而且,其他豪强看到,会想:『糜威都能活命,咱们还闹什么?』”

少年恍然:“以儆效尤,又给台阶...”

“对。”我起身走到窗前,“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豪强是祸患,但也是资源——用得好,就是助力。”

八月廿五,糜威的捐地文书送到了。

五千亩田契,十万石粮票,还有一份“自愿迁居辽东”的保证书。我让诸葛亮督办,把田地全部分给原来的佃户,每户十亩,免三年赋税。

消息传开,青徐两州的豪强震动。有人骂糜威软骨头,有人开始暗中打听迁居辽东的条件——毕竟,命比地重要。

秋收终於在九月初全面结束。

最终统计出来时,连田豫都激动得声音发颤:“主公...总计收粮二百一十万石!超出预估二十万石!”

书院里,诸葛亮带著学生连夜核算。最后確认:辽东本地產粮一百五十万石,青徐两州上缴六十万石,总计二百一十万石。扣除军粮、官俸、储备,还剩八十万石盈余。

“够了。”我看著帐册,“今年冬天,没人会饿肚子了。”

九月十五,我下令:全境免赋一年。同时开仓放粮,每人可领三斗“过冬粮”,孤寡老人、伤残军士加倍。

领粮的队伍排了十里。百姓们背著口袋,脸上是久违的笑容。有个老翁领到粮后,拉著孙子朝都督府方向磕头,被守军赶紧扶起。

同一天,水军传来消息:周仓带十艘新船出海训练,遭遇风暴,损毁三艘,但人员无一伤亡。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一条从辽东直通青州的近海航线,比陆路快五天。

“好事。”我对周仓道,“船坏了可以再造,经验最宝贵。加紧训练,明年我要看到能运兵一万的水军。”

“诺!”

九月三十,第一场雪落下前,我召集核心文武,开了个总结会。

“今年三件大事:春耕、秋收、整军。”我环视眾人,“都完成了,而且完成得不错。但这只是开始。”

眾人肃然。

“明年,咱们要办四件事。”我竖起手指,“第一,扩军至五万;第二,水军要能控制渤海;第三,在各郡县全面推行学堂;第四...准备接收冀州流民——我估计,曹操明年还会加税。”

田豫问:“主公,钱粮从何而来?”

“盐铁专营,海外贸易,还有...”我看向诸葛亮,“商税。孔明,你擬个《商税法》,要细,要公平,要让商人有利可图,但也要为国出力。”

“学生领命。”

“仲达。”

“学生在。”

“继续深挖细作。曹操不会罢休,肯定还有后手。”

“诺。”

散会后,我独坐书房。

窗外,雪花纷飞。

今年死了五十三人——疫病、纵火、意外。救活了四十七万人。

这买卖...值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死的人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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