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襄平城外的官道上堵满了人。

全是逃难来的。

我骑马出城,看著黑压压的人群往这边涌,老人背著包袱,女人抱著孩子,男人推著独轮车。

“让开!让开——”几匹快马横衝直撞过来,马上的人挥舞鞭子朝难民狠狠抽下,“瞎了眼的东西!敢挡糜家的路!”

我眯起眼。

糜家?

那几匹马衝到城门前,被守城士卒拦下。为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吗?糜家二管家的亲外甥!”

“啪。”

一马鞭抽在他脸上。

动手的是赵虎。

那管事捂著脸惨叫:“你敢打我?!”

“打你?”赵虎又是一鞭,“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谁在这儿!”

管事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煞白。

“刘、刘使君......”

我懒得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群难民身上。一个老者倒在地上,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浑身哆嗦。

“赵虎。”我淡淡道,“把这几个绑了,送到糜府去。告诉糜威——他家的奴才当街鞭打难民,该当何罪,让他自己看著办。”

“诺!”

那管事被拖走,我下马,亲自扶起老者。

“老人家,伤得不轻。”

老者老泪纵横:“使君,草民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我拍拍他的手,“进了我的地盘,就是我刘备的百姓。幽州青州徐州辽东,没人能隨便欺负你们。”

难民们愣住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下,哗啦啦跪倒一片。

“使君仁义!”

“刘使君是活菩萨!”

我摆摆手:“都起来,进城去。城西设了粥棚,有热粥有暖棚。先安顿下来,慢慢说你们的事。”

难民们千恩万谢地往城里走。我站在路边,看著他们一个一个经过。

有冀州口音的,有兗州口音的,还有几个司州口音的。

“主公。”徐庶策马过来,低声道,“这批难民里至少混了二十多个细作。”

“看出来了。”我点头,“那个一直偷瞄城门守军的年轻人,那个故意掉了包袱又捡起来三次的中年妇人,还有那个『腿脚不便』却走得比谁都快的老头——都盯紧了。”

徐庶笑了:“主公好眼力。”

“不是眼力。”我翻身上马,“是经验。曹操刚灭了吕布,孙策又死了,江东换了新主——这种时候他不往我四州之地塞细作,我反倒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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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威来得比我想像的快。

我刚回府,他就到了。一进门就跪,五十多岁的人跪得毫不犹豫。

“使君!罪民管教不严,出了这等刁奴!那几人已经被罪民打了板子,撵出糜家,永不录用!”

我端起茶盏,没让他起来。

“糜威,那几个奴才是借了你的势才敢这么囂张的。”

“是,罪民知罪!”

“你知罪?”我放下茶盏,“你知道的罪,恐怕不只是这个吧?”

糜威浑身一颤。

我盯著他:“那个姓陈的帐房,在你家干了几年了?”

“三、三年......”

“他昨日见了什么人?”

糜威脸色煞白:“使君,罪民不知......”

“不知?”我冷笑,“他在你眼皮底下见的,你说不知?糜威,我看在子仲的面子上留你一命,让你在我四州之地安家置业。你若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糜威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使君饶命!那陈登前日见了三个从许都来的人,其中一个,是曹操『校事府』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

“罪民以为他不过是做生意......”

“做生意?”我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糜威,你做了几十年生意,分不清什么是做生意,什么是做细作?”

糜威说不出话来。

我起身:“起来吧。给你两条路:第一,继续用他,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第二,我找个由头把他撵走,但那样子曹操就知道你已经被我盯上了。”

糜威挣扎良久,咬牙道:“罪民选第一条。”

“好。”我拍拍他的肩,“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做好了既往不咎,做不好数罪併罚。”

“谢使君!”

他走后,司马懿从屏风后转出来。

“主公,糜威这人不可信。”

“我知道。”我坐回书案后,“但他有用。糜家在四州的商路是咱们连通南北的关键。只要他儿子糜芳还在军中,他就不敢翻出什么浪花。”

司马懿点头:“主公,学生有一计——陈登既然是曹操的人,不如让他传些假消息回去。比如四州缺粮军心不稳,比如使君病重臥床不起,比如关羽张飞因边境防御之策爭执不下......”

我笑了:“你这是要让曹操以为咱们內部不和?”

“对。”少年眼中闪著光,“他以为咱们內部不稳,才会放心南下打江东。只要他全力南下,咱们就能安安稳稳再发展一年。”

“好。”我赞道,“这事交给你。要传什么消息,你擬定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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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陈登的消息更可信,我决定演一场戏。

次日,我在接见各州刺史时突然身子一晃,扶著额头倒了下去。

“主公!”赵虎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我。

“快传华佗......”我闭著眼睛,声音虚弱。

满堂譁然。

华佗很快赶来,搭脉诊断,面色越来越凝重。良久,他起身对眾人道:“使君操劳过度,旧疾復发,需静养三个月。期间不可处理政务,不可劳心费神。”

消息传出,四州皆惊。

当天下午,糜威就带著补品来看望。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其实是抹了米粉),有气无力地说了几句话就让他退下了。

糜威前脚刚走,陈登后脚就出了门。

他直奔城东茶馆。

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吕望兴周》,见陈登进来,目光微微一凝。陈登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

说书先生讲完一段下来休息,经过陈登那桌时脚步顿了顿。

就这么一瞬,陈登手里多了个纸条。

司马懿的人趴在茶馆对面的屋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好戏开场了。”我躺在床上,听著司马懿的匯报,忍不住笑出声来,“传令下去,让云长和翼德也配合一下——他俩这两天得为边境布防的事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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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堂。

这是秋收后新建的,专为培训中下级军官。高顺任总教习,首批学员三百人,都是从各营选拔的尖子。

我悄悄来到讲武堂,想看看高顺练兵。当然,现在是“养病”期间,不能让人知道我出来了。

高顺正在训话。

“你们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错!你们是来脱层皮的!三个月后,我要你们一个人能带一百人!一百人能顶一千人用!做得到吗?”

“做得到!”三百人齐声怒吼。

“好!现在脱了上衣,校场跑二十圈!跑不完的晚饭別想吃!”

三百个年轻军官齐刷刷脱了上衣衝进雪地里。

我站在暗处看得直点头。这批人练出来,四州的兵马就更能打了。

“主公。”高顺发现了我,急忙过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偷偷来的。看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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