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爷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背上。

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蹲著,让姬左道抱著他。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姬左道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说:没事儿,爷们儿在呢。

月光洒在这一人一狗身上,在阳台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风拂过,带著初夏特有的温热,温柔地掠过他们的身旁。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闪烁,像是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大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姬左道才抬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得嘞得嘞,煽情的话说完了,该嘮正事儿了。”

狗爷翻了个白眼:“你刚才那叫煽情?那叫肉麻。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的,大半夜的,非要整这一出,害得老子差点也跟著掉眼泪了。”

“去去去,您现在就是一条狗,哪来的鸡皮疙瘩?”

姬左道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带著一种熟悉的、狡黠的、让人看了就想抽他的味道。

“狗爷,您说,我要真是他们家的崽——”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酝酿什么餿主意。

“那师傅们岂不是帮他们养了十九年的儿子?花了那么多资源,搭了那么多心血,把我从一个要死不活的小崽子,养成现在这个英俊瀟洒、风流倜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天才。”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瞅著狗爷,眼睛里闪著一种贼兮兮的光芒。

“咱是不是得去连本带利地討回来啊?九出十三归的那种。”

“我看他们好像挺趁钱的。那娘们儿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丹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那爷们儿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那身行头,那气派,妥妥的冤大头。咱要是不去收点儿利息,那也太对不住师傅们这十九年的养育之恩了,您说是不?”

狗爷一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夜空中迴荡开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你小子,真不愧是我们养大的。”

“蔫儿坏蔫儿坏的。”

姬左道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恣意和张扬。

那是被爱著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其实说起来,姬左道这人吧,说他像狼王,那是抬举他了。

比起狼王,他更像是一只野狗。

野狗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你给它吃的,它会对你摇尾巴。

但那不是亲近,那是交易。

它心里头门儿清,你给我一口饭,我不咬你,咱们两清。

你要是想伸手摸它,它表面上可能让你摸了,可它的肌肉是绷著的,它的耳朵是竖著的,它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你的手,盯著你的眼神,盯著你的一举一动。

但凡你露出一丁点敌意,或者做了什么让它觉得有威胁的举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不对,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你的喉咙,死不鬆口。

野狗,是很记仇的。

你对它好,它记著。

你对它坏,它更记著。

打过它一次,它记你一辈子。

哪怕过了三年五年,它再见到你,照样会衝上来咬你。

姬左道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谁都笑嘻嘻的,看著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跟谁都能喝两杯。

可你要是真以为他把你当朋友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心里头有一本帐,清清楚楚地记著每一个人对他的好,对他的坏。

那些对他好的,他会十倍奉还;那些对他坏的,他会百倍报復。

你看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

可实际上呢?他的警惕性比谁都高。

他睡觉的时候,永远都是侧躺著,面朝门口的方向。

他走路的时候,永远都会留意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都会留三分心眼,不会把全部的底牌都亮出来。

这些都是野狗的本能。

可野狗也有柔软的时候。

当你真正贏得了它的信任,当它认定了你是它的家人,它就会在你面前露出它最脆弱的部分。

狗的肚皮,是全身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在野外,露出肚皮就意味著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那是最大的信任,也是最深的依赖。

姬左道也是这样。

在他师傅们面前,在狗爷面前,在七七面前,在他真正认可的那些人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尖牙和利爪,收起所有的警惕和防备,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会撒娇耍赖的年轻人。

他会让七七抱著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他会在狗爷面前说出那些肉麻的话,然后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

他会在他师傅们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然后等著他们骂他几句,再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点好东西。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让修行界闻风丧胆的煞星,不是那个让各路牛鬼蛇神心惊胆战的左道邪修。

他就是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野狗,眯著眼,哼哼唧唧地享受著难得的温暖。

凶狠,是给外人的。

温情,是留给家人的。

这就是姬左道。

一只野狗。

ps:声明一下哈,作者今天没有偷懒哦,只是把三章的內容合併在两章里了,字数绝对够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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