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稳住,別崩。

沈微澜的指尖一点点鬆开裙摆。她低头抿了一口白开水,强行维持住浅笑,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正常。

正常到了诡异的程度。

没有暗流,没有火药味,苏緋烟甚至挑不出陆离任何毛病——因为这傢伙的目光压根就没跑偏过。

苏緋烟吃了几口菜,忽然偏头看了沈微澜一眼。

角落里那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吃饭。

没有任何出格举动。

乖得让人找不出半点藉口发作。

苏緋烟收回视线,嘴唇微抿——她在等一个破绽,但直到饭局结束,陆离都没给她发飆的机会。

陆离放下筷子,主动起身收拾碗碟。

他走向后厨的时候,刚好经过沈微澜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温泉水味,混著洗髮水的清香。

但他脚步没停。

一秒都没顿。

沈微澜盯著桌面上自己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米饭,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摩挲著筷子尖。

他走了。

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整座饭桌上,她好像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不,空气至少还能被呼吸到。

沈素月站起来帮女儿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地附在她耳边低语:“正常,他可能只是单纯在忙。明天第二步才是绝杀。”

沈微澜“嗯”了一声。

声音闷得像是要碎掉。

……

后厨里,陆离把碗碟泡进水池,关上水龙头。

长出一口浊气。

手指竟然还在微微发颤。

经过她身后那半秒,他差点就本能地低头了。

就差那么一点。

他抓起檯面上的钢丝球,开始暴力刷锅,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硬生生按进下水道。

后厨侧门虚掩著,一个穿著白色工服的送菜帮工端著空盘走了进来。

陆离扭头扫了他一眼。

面生。

下午搬设备的时候,送菜帮工明明是本地的两个小伙子,圆脸,黑瘦。

眼前这个人偏瘦,颧骨高,最关键的是,手腕上有一道显眼的旧疤。

陆离的【危险感知】神经瞬间绷紧。

“你是老周新调来的?”

那人低著头码盘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午那两个人呢?”

“趁著晚上轮班回去了,过年嘛,家里有事。”

陆离没再追问。他扭头继续刷锅。

但手机已经被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在围裙的掩护下,迅速给秘书小张发了条微信。

【查一下城南温泉项目今天下午有没有临时换过后勤外包人员。速回。】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余光始终锁定著那个帮工的背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身后,那人放好盘子,像个幽灵一样无声地退出了后厨。

……

翌日清晨。

六点四十。

走廊上的天光还没大亮。

陆离穿好浴衣,拉开一號汤屋的门。

走廊很安静,碎石步道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往设备控制室的方向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猛地剎住。

前方二十米外,五號汤屋的方向,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沿著走廊迎面走来。

沈微澜。

纯白浴衣,长发披散,脚步不快不慢。

时间、路线、速度——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陆离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內疯狂运转,瞬间完成了一轮局势推演。

沈素月昨晚的原话在他耳边立体声环绕——

“浴衣从右肩滑落。一秒。左手立刻去抓领口,动作必须慌乱,手指要抖。”

“拉回浴衣之后,不许转身,不许解释,直接加速离开。”

来了来了,套路她走来了!

她会在经过面前的时候,让浴衣来个“纯欲风意外滑落”。

一秒。

只露一秒。

然后慌乱拉回,快步走开。留给男人无限的遐想。

陆离眼珠狂转,迅速扫视走廊两侧。

左边是竹篱笆。右边是迴廊的木柱。木柱旁边有一张长凳,长凳尽头摆著一盆迎客松盆栽。

盆栽!

就在沈微澜踏入十米危险范围的前一秒,陆离果断转身。

一百八十度大迴环。

直接把后脑勺留给了走廊。

然后,他蹲了下去。

他像个痴迷园艺的退休大爷一样,蹲在那盆迎客松面前,两只手死死扒拉著松针,歪著脑袋研究了起来。

“嚯——绝了!”

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嘆,声音在清晨的走廊里中气十足。

“老周这盆迎客松买得讲究啊!”

“这叶片密度,一看就是安徽歙县產区的,怎么著也得有七八年的根基了。你看这主干弧度,这叫一个道法自然——”

沈微澜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猛地停了一拍。

她此刻正站在八米外的位置,右手刚刚微微鬆开浴衣的领口,准备上演“意外滑落”。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迎客松”“安徽歙县產区”“道法自然”。

她的右手瞬间僵在领口上。

陆离背对著她,整个人几乎把脸埋进了盆栽里。

只要我转身转得够快,海王的鱼叉就扎不到我!

他嘴里还在疯狂输出。

“这盆景底下铺的赤玉土纯度也行,排水透气性够。就是这个水苔铺得太厚了,根系得闷坏了——老周!你在不在!老周——!”

他扯著嗓子冲远处的方向嚎了一嗓子。

然后继续稳如老狗地蹲著,扒拉松针。

沈微澜站在寒风中,整个人都麻了。

浴衣好好地穿在身上,领口半松不松。

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快步走过、浴衣滑落、慌乱拉回、加速离开。

但目標观眾的后脑勺正对著她!

他连转身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一秒过去了。

两秒。

三秒。

陆离还在跟盆栽较劲,仿佛那棵树上长了金子。

“这松针尖端有点发黄啊,是不是浇水浇多了?温泉这边空气湿度本来就大,盆景浇水得控制频率——”

沈微澜深吸了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气,把浴衣领口默默拢好,繫紧了腰带。

这波啊,这波叫预判了你的预判。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后若无其事地从陆离背后快步走过。

脚步极快。

比沈素月剧本里要求的“快走”还要快上三倍。

木屐重重敲在石板上,声音急促而零碎,仿佛带著某种咬牙切齿的恼火。

陆离始终死死盯著树叶,硬是没回头。

他听著那串脚步声由近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迎客松在晨风中纹丝不动,深藏功与名。

陆离看著自己方才扒拉过的松针,嘴角绷了绷。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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