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计划落空
砂锅里的鱼汤翻著奶白色的小泡,陆离用漏勺把浮沫撇乾净,顺手拧小火。
他站在灶台前,脑子里把刚才偷听到的战术拆了个底朝天。
沈素月那套“退让流”的核心逻辑並不复杂——主打一个製造信息差。
她赌的是陆离会在乎。
越在乎,越焦虑;越焦虑,越会主动靠近;越靠近,苏緋烟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就越强。
等苏緋烟暴走,沈微澜的“委屈乖巧”就成了绝杀。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在拿陆离自己的情绪当柴火烧。
破局点在哪?
陆离把勺子搁到檯面上,两根手指捏著眉心。
答案其实简单得可笑——只要我瞎,你的套路就演给了瞎子看。
或者说,只要我表现得像个铁石心肠的瞎子。
沈素月那句话说得很明白:“他每多看你一眼,你表姐就多一分焦虑。等苏緋烟开始对他发脾气的时候,你就贏了第二轮。”
那反过来呢?
他一眼都不看,苏緋烟的雷达根本不会响,沈微澜的所有铺垫就全砸在空气里。
战术被架空,执行者的心態绝对会当场裂开。
陆离深吸一口气,拎起菜刀把最后两棵小葱切成段。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不看”这两个字,做起来比说起来难十倍。
因为他確实在乎。
竹篱笆后面那句带著轻颤的“我没忍住”,到现在还像根倒刺一样卡在嗓子眼里,拔不出来。
可系统任务的惩罚摆在那——失败则苏緋烟好感度清零,触发隱藏惩罚结局。
好感度清零。
陆离光是想想这五个字,就心臟骤停。
苏緋烟好感度清零之后会干什么?
大概率是把他从云顶別墅的落地窗当保龄球扔出去,然后开著那辆法拉利拉法从他身上碾过去,再掛倒挡碾一遍。
不能输。
他把鱼汤盛进瓷盅,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今晚这顿饭,他要让沈微澜的“冷淡战术”变成一拳打在钢板上。
方法很土。
但绝对管用。
——化身顶级端水大师,把所有注意力,全部砸给苏緋烟和丈母娘。
让她的“绝美退让”,彻底失去唯一的观眾。
……
晚上。
圆桌上摆了八道菜。松江鱸鱼汤、当归排骨、清炒时蔬、药膳鸡汤、蒜蓉粉丝蒸扇贝、虾仁滑蛋、凉拌木耳、一碟开胃小菜。
沈素云坐在主位,目光扫了一圈菜色,鼻子微微动了动。
“鱼汤的火候不错。”
这句话从沈素云嘴里说出来,含金量约等於米其林三星主厨在你家厨房竖了个大拇指。
陆离立刻起身,麻利地给沈素云盛了一碗。
“妈,您先尝尝。这批松江鱸鱼是今早在生鲜市场淘的,纯野生,肉质比养殖的细腻得多。”
“我用的是砂锅慢燉法,前二十分钟大火把胶原蛋白逼出来,后四十分钟转最小火煨,全程不掀盖。”
沈素云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但陆离眼尖地发现,她碗里的汤麵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
沈素月在旁边大惊小怪:“姐!你居然连喝了两口?你上次喝我燉的汤,可是直接倒水池里了!”
“你那能叫汤?”
沈素云头都没抬。
苏緋烟坐在陆离左手边,筷子搁在碗沿上,一直没动。
陆离立刻转向她,夹了一块鱸鱼腹肉放进她碟子里,顺手用筷子尖把极细的鱼刺剔得乾乾净净。
“这块最嫩,一根刺都没有,老婆你直接吃。”
【只要我这声老婆叫得够甜,修罗场的火就烧不到我身上!】
苏緋烟端坐著,听见这句心声,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块白玉般的鱼肉。
没吭声,但嘴角微勾,十分受用地吃了。
陆离趁热打铁,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滑蛋。
“这个也是专门给你做的,蛋液里加了两滴柠檬汁去腥,你上次不是吐槽公司食堂的滑蛋太油了吗——”
“行了。”
苏緋烟打断他,语气却软得不像话。
她的筷子已经主动伸向了那碟虾仁。
对面的沈微澜坐在离陆离最远的位置。
她面前摆著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
吃得很少,嚼得很慢。
没给任何人倒水。
没给任何人夹菜。
偶尔抬头的时候,脸上掛著岁月静好的浅笑。
標准的“无害背景板”人设。
沈素月的战术她执行得极其严苛——不理睬、不倒水、只微笑。
陆离余光早就扫到了这一幕。
但他强行把视线死死焊在右边,给沈素云又添了半碗汤。
“妈,这汤碗是双层隔热的,您慢慢喝,不用怕烫手。”
沈素云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那不是想哄您多吃点嘛。”
“油嘴滑舌。”
嘴上嫌弃,手上的汤碗倒是端得很稳。
陆离又扭头看苏緋烟。
“老婆你真不再来一块?这鱼腹就四条鱼各一块,总共就四块,我留了两块给妈,一块给你——”
“那第四块呢?”
苏緋烟的语气漫不经心。
“我自己吃了啊。”
陆离理直气壮,“做饭的不得品控一下?”
“品控。”
苏緋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悠悠地把鱼肉送进嘴里。
沈微澜在对面低著头扒饭。
从开席到现在,陆离的视线没有往她的方向飘过哪怕一毫米。
不是刻意迴避——那样太容易被看穿。
他是真的在“忙”。
忙著给丈母娘续汤、忙著给苏緋烟挑刺、忙著跟沈素月掰扯菜谱,忙著回应江淮舟关於鱸鱼產地的閒聊。
整张饭桌上,他的注意力分配精准到了变態的程度——除了沈微澜,每一个npc都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种“不是故意冷落、而是我压根没空搭理你”的效果,简直是降维打击。
沈微澜安静地嚼著菜叶,表情似乎毫无波澜。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尖正死死掐著裙子的布料,指节都泛白了。
沈素月坐在她旁边,余光扫到了女儿的手。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排骨。
“陆离,你这当归放多了吧?药味有点冲啊。”
“小姨您说的是这个砂锅?”
“这不是当归,是黄芪,用量十二克,专门按丈母娘的体质配的。您尝尝第二口,保准就习惯了。”
沈素月:“……”
她看著碗里的排骨,嘴角直抽抽。
好嘛,连她这个“场外指导”都被陆离拿来刷好感度了。
陆离端起茶壶,给苏緋烟的杯子续满,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壶嘴转向沈素云的方向。
“妈,给您添茶。”
全程,水壶没有往沈微澜那头偏过一次。
不是省略。
是精確剔除。
沈微澜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硬了。
她在等。
等陆离看过来。
哪怕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扫视。
她的“退让”需要观眾,而唯一被她锁定目標的那个观眾,正在全心全意地给苏緋烟递纸巾。
沈素月在桌下碰了碰女儿的膝盖。
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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