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黄昏。

陆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窗上结了层薄薄的水汽,將外头的寒风严严实实隔绝开来。云舒微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做著针线,是一件小小的虎头帽,红缎面,金线绣著“福”字,针脚细密工整。

陆清晏坐在她对面,手里捧著本帐册,却久久没有翻页。他望著妻子低垂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腹中的孩子已近七个月,身子越发沉重,坐久了便要垫软枕撑著腰。

“夫君,”云舒微忽然开口,手中的针线却没有停,“白姑娘在府里住著,可还习惯?”

陆清晏回过神来:“春杏说,她起初拘谨,这两日好些了。帮著厨房做些活计,针线也拿手,昨儿还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双小袜子。”

“是个勤快的。”云舒微点点头,针尖穿过红缎,带起细细的金线,“我瞧她眉眼清秀,手脚也利落。只是……”她顿了顿,“终究是个姑娘家,一直留在府里,怕是不妥。”

这话说得委婉,陆清晏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放下帐册,温声道:“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云舒微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我是想你与她有共患难的情谊,这一路又得她相助。若你有意,纳她为妾,也……”

“舒微。”陆清晏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这话不要再提。”

暖阁里静了一瞬。炭火爆出个火星,噼啪一声。

云舒微放下针线,轻轻抚著隆起的小腹:“我不是试探你。只是这世道如此,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她既跟了你回来,又无依无靠,你若给她个名分,也算……”

“算什么?”陆清晏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算报恩?算施捨?”他摇头,“我既带她回来,自会为她寻个妥当的归宿。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云舒微感受著这份温暖,眼圈渐渐红了:“我是怕你心里过意不去。你们一同经歷了生死,那份情谊,终究是不同的。”

“情谊是情谊,夫妻是夫妻。”陆清晏捧起她的脸,看著她的眼睛,“舒微,你记住——我陆清晏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话在岳母面前说过,在你面前说过,在皇上面前也说过。说得出,便做得到。”

眼泪终於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云舒微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日后后悔……”

“傻话。”陆清晏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在我心里,你便是最好的。有了你,有了这个孩子,这个家就圆满了。旁人再好,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云舒微在他怀里哭了会儿,渐渐止住。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有了笑意:“那你打算如何安置白姑娘?”

陆清晏替她拭去眼泪,沉吟道:“白姑娘性子坚韧,又勤快。我观察这几日,她刺绣手艺不错,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我想著不如送她去绣坊学艺。京城最好的『锦绣阁』是我一位僚的夫人开的,我可以写封信,让她去那里做学徒。学成了,或是留在绣坊做绣娘,或是自己开个小铺子,总能有口饭吃。”

这安排確实妥当。云舒微想了想,补充道:“可她终究是个姑娘家,独自在外也不安全。不如这样——让她白日去绣坊学艺,晚上还回府里住。西厢房空著也是空著,让她住著,也有个照应。”

陆清晏微笑:“夫人想得周到。”

“还有,”云舒微又道,“她脚上的冻疮虽好了,但落了疤,天冷还会疼。我让太医开些祛疤止疼的药膏,你明日带回来。”

“好。”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春杏的声音响起:“夫人,白姑娘来了,说想给夫人请安。”

云舒微坐直身子,理了理鬢髮:“请她进来。”

门开了,白梅花端著一碟点心进来。她换了身水绿色的棉袄,头髮梳得整齐,簪了朵浅粉的绢花,看著比刚来时精神许多。见到陆清晏也在,她福了一礼:“恩公,夫人。”

“白姑娘不必多礼。”云舒微笑著招手,“来,坐这儿。”

白梅花小心翼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將点心碟子放在小几上:“这是我做的桂花糕。厨房的孙嬤嬤教我的,说夫人孕中喜甜,我就试了试。”

碟子里是几块方正的糕点,撒著干桂花,香气扑鼻。云舒微拈起一块尝了,点头赞道:“甜而不腻,桂花香也正。白姑娘好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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