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扎破了林振东所有的气势。

林振东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光復並没有停下。

他鬆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密封袋装著的微距焊枪测试件,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噠。”

“上周做电池极耳焊接测试的时候,我在显微镜下看过你的焊点。

虽然很完美,但是……你的起针位置偏了0.2毫米。”

“在地面上,这0.2毫米不算什么。

但在几十米高、狂风呼啸的发射塔架上。

在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只有两分钟操作时间的极限环境下……”

沈光復看著林振东,眼眶有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声音依然坚定如铁:

“这0.2毫米,就是我和你,就是皓月和这枚火箭的生死线。”

“师父。”

沈光復改了口,不再叫职级,而是叫出了那个沉甸甸的称呼:

“您教过我,搞航天的,必须尊重物理规律。

生理机能的衰退,也是物理规律。”

“您老了。

这是事实。”

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东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那个测试件。

看著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现在却敢当眾揭他短的徒弟。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帕金森,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那是愤怒、羞愧,却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输了。

在技术上,他还没输。

但在岁月面前,他输得彻彻底底。

……

一直坐在首位的裴皓月,始终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这场残酷却又温情的“逼宫”。

他知道,沈光復是在用最狠的话,去救林振东的命。

而林振东的愤怒,是在用最后的尊严,去换沈光復的未来。

“够了。”

裴皓月终於开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这对僵持不下的师徒面前。

“林工,出来一下。”

裴皓月没有看沈光復。

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振东那有些佝僂的肩膀,掌心传来老人骨骼的瘦削感:

“有些话,別在这里说。

去外面,抽根烟。”

林振东身子一震。

他看了一眼依然倔强地昂著头的沈光復,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种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整个人老了十岁。

他默默地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跟著裴皓月走出了会议室。

而在他身后,沈光復依然死死地按著那张《生死状》,指节发白,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

基地外,背风坡。

基地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卷著戈壁滩上特有的粗糲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叮。”清脆的金属开合声。

裴皓月靠在背风处的墙角,掏出那只平时很少用的 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抽,而是递给了站在旁边、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的林振东。

“抽一口吧,老林。”

裴皓月看著这位两鬢斑白的总工程师,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这里没探测器,没人会罚你的款。”

林振东接过烟。

那只曾经焊接过无数精密卫星的手,此刻却连菸嘴都有些拿不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张满是皱纹和疲惫的脸。

呛人的菸草味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咳……”

但咳完之后,他那一直佝僂著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