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人头地,是光宗耀祖!”

“当和平的年代无法给他这个机会时,他便会渴望乱世!”

“为了崛起,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引狼入室!”

“五胡乱华,为何那些异族君主身边,总有汉人谋士的身影?”

“正是因为这些走投无路的寒门,將自己的才华,卖给了异族,以换取上位的机会!”

“在他们看来,天下姓刘,还是姓石,又有什么区別?”

“只要能让他们登上高位,一展抱负,便足够了!”

“所以,殿下……”

“世家贪婪,自私,是国之大害。”

“但他们,也是华夏文明的守护者,是面对外敌时,最坚固的壁垒。”

“而寒门,虽有英才,渴望上进。”

“可一旦没有了世家的制衡,为了崛起,他们足以將这朗朗乾坤,搅得天翻地覆!”

“这,才是世家。”

李承乾静静佇立,脑海中却翻江倒海,不断迴响著卫国公李靖的话。

“殿下,大唐的根骨,不在长安,不在洛阳,而在每一个汉家儿郎的脊樑里。”

脊樑……

何为脊樑?

他忽然间悟了。

一部华夏汉人的兴衰史,或许根本不必追溯到那么久远。

以唐宋为界,便可一分为二。

宋以前,是昂扬的,是进取的。

有“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血勇。

有“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霸气。

亦有他身处的大唐“天可汗”的万国来朝。

那是属於华夏的黄金时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荣光。

可宋以后呢?

李承乾的思绪沉了下去。

宋以后,除却那个名为“大明”的王朝曾短暂地让这根脊樑重新挺直了百余年。

余下的,似乎多是屈辱与憋闷。

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这句话,后世之人说得,他这个唐人,却说不得。

因为在他看来,那根名为“风骨”的脊樑。

在赵宋立国之初,便已然有了弯折的跡象。

他想起了淝水之战。

那个同样是汉人衣冠南渡,偏安一隅的东晋。

前秦天王苻坚,率领著號称百万的大军,旌旗遮天蔽日,投鞭即可断流,何其强盛?

胡人一统天下,似乎只在旦夕之间。

可结果呢?

以王谢为首的江南世家门阀。

这些平日里看似清谈误国、不问世事的士族,却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他们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將家族的底蕴尽数掏空,鼎力支持北府兵。

八万对百万。

最终,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淝水之战,不仅保住了汉家衣冠,更是將胡人一统天下的进程,硬生生向后推迟了近九百年。

这就是世家门阀。

他们有私心,有不堪,甚至有种种劣跡。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首先是“汉人”,其次才是“门阀”。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李承乾的思绪又跳到了数百年后的另一个“南朝”——南宋。

彼时的江南,早已不是东晋时那个尚待开发的蛮荒之地。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江南已成天下粮仓,经济之繁盛,远迈前代。

南宋的经济总量,甚至占据了当时全世界的一半以上。

可结果呢?

当蒙古的铁蹄南下时,曾经撑起东晋脊樑的世家门阀,早已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取而代之的,是科举出身的庶族地主,是满口“存天理,灭人慾”的文人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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