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走出镇岳堂时,秋日的阳光已经从东墙移到了廊柱中央,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吞的暖色。

他穿过两道迴廊,在一处僻静的客院前停下。

院门半掩著,门上没有锁,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並没有刻意迴避什么。

他没有让人通报,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种著几丛竹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玉京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放著一只矮几,几上搁著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

他看见徐龙象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像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会来的人。

徐龙象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两只倒扣的杯子上:“你知道我会来?”

白玉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拿起那只茶壶,將两只杯子都斟满了,茶水在杯中轻轻打著转:“不知道。只是习惯多备一只。”

他说得很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实话。

徐龙象端起其中一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来是想告诉你,赵三已经离开北境了。”

白玉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茶水表面那一层细碎的光,片刻后才抬起头来:“走了?去哪里?”

徐龙象看著他:“北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玉京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已经不再晃动,杯麵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那他还会回来吗?”

徐龙象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他说他会回来。”

白玉京听了这句话,並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把已经凉了一些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那我等他回来。”

徐龙象看著他:“你这是答应留下来了?”

白玉京偏过头,目光落向院墙外那一片被秋日晒得微微发亮的天空:“我只是答应等他回来。至於留下来,等赵兄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徐龙象没有追问。

他知道白玉京愿意留下等待,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他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茶,將它喝完,然后放下杯子:“那本王就等先生的好消息了。”

........

车队出城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

马蹄踏在城外的黄土路上,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枣红色的马匹步伐稳而均匀,车辕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具被反覆使用、却依旧结实的老物件。

姜昭月坐在第一辆马车靠前的位置,手中握著那捲地图,目光时不时抬起,望向前方逐渐开阔的官道。

出了北境城门之后,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了,先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零星的几间,再往前走一段,就只剩下田野和枯草了。

北境的秋天来得早,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几茬立在风里,顏色灰黄,像一排排垂著头的旧人。

偶尔有鸟从田埂间飞起来,掠过低空,又落回更远的地方。

林小鹿坐在第二辆马车里,靠著车壁,膝上放著那只深蓝色的包袱。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目光落在自己併拢的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想什么。

她没有说话。

韩馨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根草茎,正在慢慢地绕著一只还没成形的蚂蚱,动作很轻,没有抬头。

“还在想赵大哥?”她问了一句,语气隨意,可那隨意里带著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谨慎。

林小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想,这一路上会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韩馨儿的手指没有停:“有赵大哥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放轻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默认的事实,可那默认之中,带著一种她已经学会的分寸。

林小鹿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坐著。

马车后面,云鸞骑在马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侧的地形。

她的视线从远处的土坡移到近处的灌木丛,又从灌木丛移到官道前方的转折处,像一只习惯了保持警觉的鹰。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只是稳稳地骑著马,跟在车队侧后方。

在车队最前方的马车里,秦牧靠著车壁,闭著眼,像在小憩。

他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向他。

陈若瑶坐在他对面,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既不靠近,也不迴避。

她没有说话,像在確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秦牧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够了吗?”

陈若瑶没有移开视线:“不够。”

她回答得很轻,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放鬆的从容,可那从容之下,藏著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识到的、正在试探边界的意味。

秦牧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重新望向车窗外,官道两侧的田野正在被逐渐抬升的丘陵取代,远处的地平线变得起伏不平。

“再过半天,就是黑风峡了。”他说。

陈若瑶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个常年有北莽探子出没的地方?”

秦牧点了点头:“嗯。到了那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赶路了。”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

陈若瑶也没有再问。

车队继续向前。

黄土路在车轮下延伸,远处的天边是一片灰蓝的、低垂的云层,像一道正在被缓缓拉近的帷幕。

镇北王府,镇岳堂。

徐龙象在长案前坐了很久,面前摊著一卷已经看了很久却依旧停留在同一页的文书。

他没有翻动,也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像在看一件他早已知道內容的东西。

他没有在想白玉京,没有在想月神,也没有在想赵三。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杯已经续过三次的茶。

范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沉:“殿下,咱们也该准备了。”

他顿了顿:“白玉京虽然留下了,但这份承诺是等赵三回来。如果赵三不回来,白玉京也不会留下。”

徐龙象没有抬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