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再见徐龙象
剑尖落下的时候,带起一片枯叶从地面上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原处。
林小鹿站在那片落叶旁边,保持著出剑的姿势,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放下手臂。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握剑的手,又抬起头看著秦牧:“我接上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她努力压制的喜悦。
秦牧看著她,点了点头:“后面再练,慢慢就会顺了。”
林小鹿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另一只编好的草蚂蚱,和方才送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的。
她把那只草蚂蚱塞到他手里,没有多说,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跑向巷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才消失在巷口转弯处。
秦牧低头看著手里那只草蚂蚱,第二只编得比第一只还要齐整一些,翅膀的边缘被压得很平。
林小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弯处之后,秦牧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只草蚂蚱,把它和方才那只一起收进袖中,然后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
晨光越来越亮了,將他灰布衣袍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走过那条窄巷,绕回主街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路边有卖烤饼的小贩正把新一炉的饼从炭火中夹出来,热气腾腾地码在案板上。
他在摊位前停了一下,买了两张饼,用油纸包好,一边走一边吃。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在街边走著吃东西了。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偏殿中,一只信鸽刚刚落在窗台上,腿上的细竹筒被取下来,送进了范离手中。
他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印,確认没有被拆过的痕跡,然后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他的眉头先是鬆开,然后又皱了起来,放下纸条,站起身,朝镇岳堂走去。
徐龙象正坐在长案后,面前摊著一卷兵书,可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书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范离走进来时手里捏著那张纸条,便放下书卷:“查到了?”
范离將纸条放在桌面上,声音压低:“老汗王確实在两个月前就下不了床了。北莽內部的消息是,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王子已经各自开始拉拢將领,北莽朝堂暗流涌动,隨时可能內乱。”
徐龙象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像在看一件已经猜到大半却还是需要確认才能放心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这封信,是真的。”
范离没有立刻接话,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消息本身是真的。可送消息的时机,还是太巧了。”
徐龙象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说,就算这封信的內容是真的,送信的人也可能是选好了时机才把它送来的?”
范离没有否认:“如果有人在北莽內部有人脉,能够知道老汗王的身体状况,他就可以等到这个时机再送出这封信。消息是真的不假,可这封信本身还是一枚棋子。”
徐龙象沉默了一下,將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就算是棋子,这枚棋子也是有用的。只要北莽那边的消息是真的,这封信的价值就还在。至於送信的人是谁,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先生,准备一下。本王要与北莽正式结盟。”
范离站在那里,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躬身:“是,殿下。老臣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走出去,深青色的衣袍在门外一闪,便消失在迴廊尽头。
徐龙象独自坐在长案后,將那张纸条从袖中又取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目光落在那扇还合著的门上,像在等什么人——一个暂时还不会来的人。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而在客栈二楼,秦牧回到自己房间时,姜昭月正站在窗边,已经换好了衣裳,晨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知道他已经进来了:“北莽那边,应该已经查到了。”
秦牧走到桌边:“徐龙象收到信了。老汗王的身体状况確实是真消息。他应该今天就会做出决定。”
姜昭月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接下来,就要看公子你这个『赵三』还能在他面前演多久了。”
秦牧在椅子上坐下:“不急。戏还要再唱几场,他才会真的以为我是他的人了。”
窗外,镇北城晨光渐盛,街上的人声越来越密,酒楼茶馆陆续坐满了人,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秦牧坐在椅子上,手中那张油纸已经空了,饼屑落在纸面上,被他隨手拢了拢,搁在桌角。
姜昭月还站在窗边,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將她那副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她没有转头,声音却放低了一线,带著一种像是怕被门外路过的人听见的谨慎:“徐龙象如果真的决定与北莽结盟,那他下一步就会开始调动兵力。到时候公子这个『赵三』的身份,恐怕就要被他推到台前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底牌都亮给我看。他需要先试探我,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所用。我只需要在他试探的时候,做出他期待的反应就行了。”
姜昭月终於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担忧的神情:“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秦牧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等他来请我去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踩在旧木板上还是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吱呀。
然后有人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不重,不急,像是一个已经確认了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却又不想显得太过冒昧的来访者。
秦牧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深青色短打的年轻人,腰间掛著一块镇北王府的腰牌,面容生得周正,姿態也端正。
他看见秦牧,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赵前辈,王爷请您过府一敘。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牧看著他,像在確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那年轻人没有多留,传完话便转身沿著走廊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秦牧回身拿起那件灰布外衫,披上,系好衣带。
姜昭月站在窗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等他走到门口时,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公子慢些。”
秦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跨过门槛,顺手將门带上。
秦牧跟著那个传话的年轻人穿过镇北王府的大门时,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他没有走正殿的方向,而是被引著绕过了前厅,穿过一条两侧种著梧桐的甬道,停在镇岳堂门前。
传话的年轻人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没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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