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復,脸还在发烫,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扶著马车,缓缓滑落,坐在车轮旁,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的画面——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时,

两个丫鬟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扑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抱著她,哭得稀里哗啦。“小姐!你没事吧!嚇死奴婢了!”

陈婉清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我没事。多亏了那位公子。”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八卦之光。

“小姐,那位公子好厉害!一剑一个,刷刷刷的,跟砍瓜切菜似的!”

陈婉清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

她的目光落在东厢房第一间那扇紧闭的门上,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暮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晕在院子中铺开,將一切都镀上一层朦朧的暖色。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去,把那两坛陈年花雕取出来,送到东厢房第一间。我要去谢谢那位公子。”

两个丫鬟连忙点头,小跑著去搬酒了。

陈婉清站在门口,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想,这大概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江湖偶遇吧。

夜风拂过,吹动她帷帽的轻纱,也吹动她心中那片刚刚泛起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涟漪。

院子里的尸体还没有清理,鲜血在暮色中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腥气。

这时,

陈婉清的统领踉踉蹌蹌地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身上血跡斑斑,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

他衝到陈婉清面前,声音急切,带著压抑不住的慌张和自责。

“小姐,快走!他们是来针对我们的!属下无能,没能拦住——”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骤然收缩。

陈婉清看著他,目光平静,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都知道了。危险已经解决了。”

统领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收回来,落在那扇紧闭的东厢房第一间的门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他们……解决的?”

陈婉清点了点头,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

统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全是汗,里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想,如果那位公子没有出手,如果小姐出了什么事,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老爷。

他的心有余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看著陈婉清,眉头紧紧皱起。

“小姐,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婉清沉默了一瞬,帷帽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是赵家乾的。赵天赐就在前面的镇子上等著。”

统领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猛地攥紧,眼中燃烧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个赵天赐!畜生不如的东西!两家好歹是世交,他竟然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陈婉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的愤怒平息。

片刻后。

统领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怒意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抱拳躬身,声音沙哑。

“小姐,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陈婉清摇了摇头,虽然隔著轻纱看不清,但能感受到其中冷意。

“不怪你。是赵家太阴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更轻了。

“我去感谢一下那位公子。你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受伤的弟兄好好安置。”

统领抬起头,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东厢房第一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隨即抱拳躬身。

“是。小姐小心。”

陈婉清迈步,朝东厢房走去。

两个丫鬟远远地跟在后面,手里捧著那两坛陈年花雕,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她走到门前,停下。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叩门。

“篤、篤、篤。”

三声,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

门开了。

开门的是姜昭月。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鬆松綰著,只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霜。

她看著门外的陈婉清,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姑娘,有事?”

陈婉清微微福身,帷帽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脸。

“方才承蒙公子相救,无以为报。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姜昭月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两个丫鬟手中捧著的酒罈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侧过身,让开一步。

“公子在里面。姑娘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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