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大意了。

这趟出门之前,父亲就叮嘱过她,路上要小心,这几年不太平,陈家的生意做得大,眼红的人多,想打陈家主意的人更多。

她以为带上这么多护卫就够了,以为官道上不会出什么大事,以为那些人只是衝著货物来的。

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目標是她自己。

她闭上眼,等待著那只手落在自己身上,等待著接下来的屈辱和痛苦。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掠过。

那剑光快得惊人,从她身后的走廊里飞出,银白色的,像一道闪电,像一弯新月。

它擦著她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冷风,吹动帷帽的轻纱,拂起她鬢角的碎发。

剑气冷冽刺骨,却没有伤她分毫。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帷帽上、衣裙上、手背上。

她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她睁开眼,看见那只朝她抓来的手,连同半截小臂,飞在半空中,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著!

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像一道暗红色的喷泉,溅在黄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个黑衣男子捂著手腕,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的手!我的手!”

陈婉清瞪大了眼睛,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很温暖,带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初晴的山林,又像深冬时节盛开的腊梅。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將她稳稳地固定在怀中,不会让她摔倒,也不会勒疼她。

她的帷帽在方才的混乱中被风掀开了一角,她仓促地抬起头,看见一张俊朗含笑的、带著一丝慵懒和从容的脸。

秦牧低下头,看著怀中这个惊魂未定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了。”

陈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脚也还软著,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稳。

帷帽也歪了,露出一双受惊后微微泛红的眼睛。

那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此刻正呆呆地看著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秦牧没有再看她,转过身,面朝那个还在惨叫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捂著手腕,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声音因痛苦而变得嘶哑。

“你……你是哪冒出来的?”

秦牧笑了笑,將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抖,剑身上的血珠滑落,滴在黄土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断手上,又移开,落在黑衣男子脸上。

“真的谢谢你啊。这么快就圆了我英雄救美的愿望。”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笑意,像在感谢一个帮他完成心愿的朋友。

黑衣男子的脸抽搐得更厉害了,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给我杀了他!”

身后那七八个黑衣男子早已拔刀在手,面色狰狞,眼中满是杀意。

听见首领的命令,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怪叫著冲了上来,刀锋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白光。

秦牧的剑只是隨手挥出,剑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一轮弯月从夜空中坠落。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男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飞了起来。

脖颈的切口平整如镜,血从腔子里喷出一丈多高,身体还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第二个人被剑锋划开了咽喉,扔掉刀,双手捂著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慢慢地跪了下去。

第三个人被一剑刺穿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截带血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地倒了下去。

秦牧的剑很快。

快得看不清轨跡,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在暮色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黑衣男子倒下。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刺、一挑、一划、一抹,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女子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挥剑杀人的背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她看著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看著那些黑衣男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看著鲜血在暮色中绽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见过杀人,见过护卫们在路上打退山贼,见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没有见过有人杀人杀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从容不迫,如此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隨意。

不到十息,七八个黑衣男子全部倒下了。

没有活口,没有伤者,每一个都是一剑毙命。

其实还能更快,甚至都不需要用剑,秦牧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將这些人全部杀死。

但秦牧不想这么惊世骇俗,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侠者出行的剑客。但秦牧不想这么惊世骇俗,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侠者出行的剑客。

太招摇的话,就违背了他的初衷。

秦牧收剑入鞘,转过身,看著女子,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

“没有伤著你吧?”

陈婉清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帷帽上的轻纱微微晃动。

她的腿还在发软,靠在一辆马车的轮子上才勉强站稳。

脚步声从院子的另一头传来,急促而杂乱。

几个黑衣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眼中还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看见满地的尸体,看见自己同伴倒在血泊中,看见断手的那个黑衣男子正捂著手腕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面色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我们刚搞定那个统领,你们怎么出问题了?”

断手的黑衣男子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混著血污往下淌。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半天才道:

“遇到个硬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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