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大伙儿快来瞧瞧!洋鬼子也知道咱们大夫好使了,包著飞机上赶著来看病!”

油条摊子瞬间不干活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推著二八大槓赶去上班的工人、背书包的半大孩子,全挤过来抢著看报纸。

“真的假的?洋人不是牛得很吗?”

“报纸上还能有假!上面写了,北城军区总院的叶大夫!”卖油条的老板娘拿铁勺子敲了敲锅沿,满脸与有荣焉,“这可是咱北城的大夫!真给咱老百姓长脸!”

此时,北城军区总院。

整座医院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高速咬合。

主楼三层。

走廊尽头的墙上新钉了一块铜牌,漆味还没散尽——“涉外专病区”。

林毅腋下夹著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牛津医学词典。他身后,李红等二十二名医学生分两排站得笔直,一个个后背绷成了钢板。

周海院长大步流星走过来,目光从左扫到右,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停了两秒。

“设备全到位了。”周海声音乾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外文病例你们已经背熟了。记住——到了病房,不卑不亢。听不懂的,別瞎说;遇到挑刺的,別衝动。咱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北城总院,是叶大夫的门面。”

“明白!”

二十三个年轻人齐声一吼。声浪冲得走廊顶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周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著手走了。

林毅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同学们。每个人眼里都亮著一团火。

他压低声音:“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一仗,是咱们替叶老师守的第一道门。丟人的事,一件都不能有。”

没人应声。但二十二双眼睛同时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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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小楼。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床沿上。

叶蓁已经靠坐在床头了,借著那点微光,手里翻著一沓厚厚的西门子德文传真件。纸张边角捲起毛边,是昨晚从保密传真机上一页一页撕下来的。

“嗒。”拉线开关被拽响,昏黄灯光亮起来。

“醒了不开灯,仔细眼睛。”顾錚站在床边,顺手把她手里的传真件抽走,换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掌心里。

叶蓁没爭,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哑的嗓子。

“昨晚谁的电话?”

“老李,说包机的事。”顾錚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把她睡散了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隨意又自然,像做了一万遍。

“英方非要带个bbc的纪录片组过来全程跟拍,老李拍板同意了。”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这老小子,比我想的有种。”

叶蓁端水杯的手停了一瞬。

隨即,轻轻笑了声。

“拍就拍。”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西方医学界那堵墙太厚了,不拿摄像机一帧一帧录下来,他们永远有藉口说中国人的数据是编的。”

她抬眼看顾錚,目光沉静而清醒。

“汉斯那边怎么说?”

“这洋鬼子是真急眼了。”顾錚拿起床头柜上的火柴,隨手划亮一根,凑近给她暖了暖握著水杯发凉的手背,又吹灭了。

“包了架货运专机,估摸这会儿正在天上啃冷麵包呢。”

叶蓁点头。

“晚上一块儿吃个饭,把方案敲定。”她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传真纸的边缘,声音沉了几分:

“汤姆那个孩子,右心室流出道全闭锁。时间不等人。设备得儘快造出来。”

顾錚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刚睡醒不到五分钟,脑子里装的已经不是自己,是万里之外一个素未谋面的英国小男孩还能再撑多久。

他把那沓传真件放回她手边,站起身。

“行,晚上的事我安排。你先把今天两台手术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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