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看清
这团形骸,作为一个特殊的物品,它只是纯粹地“是”。
是原初碎片的聚合场,是规则力量的载体,是未被任何主观意识染色、也未被任何目的性驱动的 “存在本身”的原始显化。
正因为没有“自我”这面稜镜的折射与固化,它的力量结构反而能保持一种近乎“本真”的鬆散与开放。
它接近第二序位,不是因为它“理解”或“构建”了连续统(??),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某种更底层规则在连续统层面的自然流淌与凝结。
它没有“囚笼”,因为它从未把自己关进任何“定义”的牢房。
洛崑崙的困局是什么?
是要从“自我稜镜”中挣脱,去触及“稜镜之外”的本真存在状態。
而这形骸的状態是什么?它从未有过稜镜。
它一直就在“稜镜之外”。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状態更接近那个东西。
追求者拥有高度发达的认知、精妙的工具、清晰的自我意识,却因此被困。
被观察者没有认知、没有工具、没有自我意识,却因此“天然地”处在一种更接近的状態。
但这並非意味著“无知”是通向高阶的捷径。
形骸的“无我”是空洞的、被动的、无明的,
它没有“理解”,没有“选择”,没有“自由”,只是一团高能量的、无意识的“东西”。
即便它层级再高,也只是一件“物品”,而非一个“存在者”。
洛崑崙要的,不是变成这样的“物品”。他要的,是在保有全部自由意志与自我意识的前提下,达到那种“不被这些工具所困”的本真自在。
形骸向他揭示的,不是“答案”,而是“参照系”。
於是,洛崑崙离开这里,离开了这片时空,回到自己的领域。
之后,他停下。
不是停下思考,而是停下“想要通过思考抵达某处”的那个衝动。
他看见自己如同困在透明琥珀里的飞虫,每一寸挣扎都在加固周身的囚笼。
逻辑是那琥珀的材质,数学是其精妙的晶格,而“我”的认同是让琥珀得以成型的凝固剂。
他不再追问“如何出去”,他开始凝视“困住”本身。
凝视。只是凝视。
看念头如何生起。
关於连续统的,关於超限数的,关於本自具足的渴望与绝望。看它们如何编织成致密的网,网的中心黏著那个名为“洛崑崙”的概念集合。
看每一次“突破”的企图,如何变成网上新的结点,让结构更加牢不可破。
他凝视得如此彻底,以至於“凝视者”与“被凝视者”的边界开始模糊。
谁是凝视者?是那个运用逻辑的主体吗?但逻辑此刻正被凝视。
是那个拥有记忆的自我吗?但记忆的河流正在眼前展开、流过。
每一次试图抓住“我”的触手,都只抓到一片流过指缝的认知幻光。
琥珀在凝视中变得透明。不,是“凝视”这个动作本身,穿透了琥珀的幻象。
不再寻找“本自具足”作为一种体验或境界,而是在问:“那个正在寻找的本体,是什么?”
没有答案。或者说,所有的答案——意识、心、觉性、存在本身——都只是另一层概念琥珀。他放弃回答,只是安住於“问”本身所打开的悬置空间里。
在这个空间里,逻辑的链条自行运转,数学的结构优雅展开,可能性之庭依然在演化。
但它们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超越或认同的“我的造物”,像夜空中自行明灭的星群,而他是容纳星群的无垠虚空。
星群的轨跡可以被描述(逻辑与数学),但虚空本身,超越一切描述。
那虚空不反对任何星光的显现,也不执著於自身的空无。
它只是如其所是。
就在这彻底的“如其所是”中,某种从未离开的东西,悄然显现。
它不是一个“东西”。
它没有属性,无法被“拥有”或“成为”。
但当所有对“拥有”和“成为”的追逐止息时,它就在那里——不是作为一个客体在那里,而是作为一切主客得以生起的背景、基底、允许性本身。
洛崑崙恍然大悟。
第四序位,神性门槛,所有这些艰深的概念,都只是指向这个“背景”的、充满挣扎的寓言。
寓言本身不是真相,但当他不再把寓言当作需要攻克的堡垒,而是当作一面镜子,照见自己是如何被寓言所困时,寓言便完成了它的使命。
镜中花,水中月。
需要做的不是摘下镜花,捞起水月。而是认出镜与水,认出那映照的本质。
那映照的本质,从未被污染,从未被获得,也从未丟失。
本自具足,便是如此。
洛崑崙没有“得到”什么,他只是在漫长而徒劳的追寻尽头,放下了追寻的拐杖,然后发现——自己一直站立於大地之上。
那大地,名为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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