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触发闭锁。

年轻残存者的背后湿了一片。

他没擦。

他用两只手慢慢摇绞盘。

005號外梁下方,消音坠缓慢下沉。

外层干沙袋贴过桥面,发出沉闷摩擦。

年轻残存者每摇半圈,就停半秒,看张力线。

二寸。

二寸半。

三寸。

“高度到。”

唐嵐把013號制动杆鬆了极小一格。

013號整节车厢往前送出一点力。

005號尾部角度被压出来。

年轻残存者拉侧向小索。

消音坠往右偏。

一寸。

三寸。

半尺。

桥下三號管箍还在跳。

咔。

咔。

咔。

消音坠贴上去的那一刻,声音断了一截。

不是消失。

是被压进了干沙里。

加厚沙层裹住管箍外壁。

橡胶垫贴住管根。

铅皮给它压死。

高频脉衝还在管內冲。

但三號管箍外侧的跳动幅度开始下降。

小火立刻打字。

三號管箍共振下降百分之四十三。

桥樑高频响应下降百分之二十九。

控制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又马上捂住嘴。

老工程员盯著曲线,眼珠差点贴上屏幕。

“它用005號当手掌按管子……”

三號管箍没死。

还在抖。

假牵引脑的声学脉衝改变频率。

从高频细响,转成更低一档。

管线开始带著桥板一起起伏。

消音坠压得住高频,却压不住低频。

栈桥右梁又呻吟了一下。

真镇山冷炉內部的冷凝水跟著晃。

前方轮压读数再偏。

三厘米。

三点二。

三点四。

013號尾梁应力又抬。

三十。

红线顶到了警戒边缘。

年轻残存者嗓子哑了。

“尾梁三十!005號没滑,但桥在侧偏!”

老工程员吼得差点破音。

“不能再压三號!低频会把整座桥带起来!”

墙內旧广播在这时突然接通。

尖锐报警音从正门方向炸出。

不是镇山旧声线。

是锅炉殉爆警报。

频率高得刺耳。

“警告。”

“真镇山锅炉冷凝水倒灌。”

“冷炉壳体裂变风险上升。”

“请头车立即加速脱离栈桥。”

“请头车立即加速脱离栈桥。”

报警音一声高过一声。

013號里,几个伤员直接捂住耳朵。

唐嵐拔枪,枪口刚抬,又放下。

不能开枪。

不能製造新的高频衝击。

她把枪塞回枪套,抓起旁边一块旧橡胶垫,砸向车厢內的喇叭口。

橡胶垫堵住一半,报警声闷了些。

但正门那边还有。

左管残余还有。

煤水管里也有。

系统把声音塞进了所有能响的地方。

小火主屏跳出新的红字。

报警音频率接近声控闭锁爪触发区。

若头车加速,轮轨高频叠加报警音,闭锁爪触发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若急剎,触发概率:百分之九十四。

若开正门,桥樑侧滑概率:百分之八十九。

老工程员看得脸都僵了。

“它把退路全堵了。”

王虎趴在桥边,手掌压住长鉤。

苏元就在下面。

栈桥在抖。

吊轨在抖。

锅炉底部那根钢丝也在抖。

这时候剪断,断响会被假牵引脑抓到。

不剪,真镇山继续偏,栈桥会先垮。

唐嵐看向驾驶室空著的位置,又看向桥底阴影。

“苏元。”

她只喊了名字。

没有多余的话。

苏元在桥底开口。

“013號液压缓衝器泄压阀。”

唐嵐眼神一变。

她马上明白。

“开多大?”

“十二度。间歇三拍。排气口朝三號管箍反向。”

老工程员在控制室里猛地抬头。

“用泄压波对冲?”

唐嵐已经动了。

“老机修,帮我盯节拍。”

013號內的老机修兵从第三节频道切进来。

“我盯水杯。你开阀。”

唐嵐拉开脚边保护盖。

013號液压缓衝器泄压阀平时用来卸衝击。

一开,会有低频排气。

正常情况下这声音会暴露位置。

现在苏元要用它反著打。

唐嵐手指扣住阀柄。

“准备。”

老机修兵盯著三只水杯。

右杯水面被假脑声波带得抖。

抖一次。

停半拍。

再抖。

他开口报。

“一。”

唐嵐没动。

“二。”

她还是没动。

“三。”

阀柄被她拧开十二度。

噗。

一股低沉排气从013號下方喷出。

不是尖响。

是被橡胶垫和干沙包过的闷声。

排气口方向被提前用碎履带板改过,朝著三號管箍反向。

那股低频波沿桥面走过去。

假牵引脑的声学脉衝正从煤水管里衝出来。

两股波在三號管箍附近撞上。

主屏上,原本起伏的桥樑震动曲线突然凹下去一块。

老机修兵眼睛一瞪。

“有用!”

唐嵐没停。

第二拍。

噗。

第三拍。

噗。

她每一次开阀都只给极短一段。

王虎在桥边看见了。

三號管箍原本在跳。

现在跳一下,被压回去。

再跳,又被压回去。

像一颗要弹出来的钉子,被人每次刚抬头就按下。

小火把两条波形叠在一起。

假脑声波:上行。

013號泄压波:反向。

交匯点:三號管箍至栈桥右梁。

抵消率:百分之六十一。

唐嵐咬著牙,手腕稳得嚇人。

“再来?”

苏元说:“频率下调半拍。”

老机修兵立刻改报。

“一。”

停顿变长。

“二。”

唐嵐不抢。

“三。”

泄压阀开。

噗。

这一次,三號管箍周围的粉灰直接落了下去。

不跳了。

桥樑曲线从红色边缘掉回黄色。

再掉。

假牵引脑改变频率。

唐嵐跟著改。

老机修兵看水杯。

小火算波。

苏元在桥底报角度。

三个人没有一句废话。

“九度。”

“慢半拍。”

“停。”

“再开。”

“十一度。”

“压尾別动。”

年轻残存者死死按住005號隔离箱小绞盘。

005號消音坠贴著三號管箍,吸掉高频。

013號泄压波抵掉低频。

桥面那阵要命的震动,在所有人的眼前一点点消下去。

最后一颗螺帽跳起半指高,落回孔里。

没再动。

正门报警音还在叫。

但它已经触不到闭锁爪的触发段。

煤水管里的声学脉衝被分成碎段。

到不了桥底。

平台方向假牵引脑的回声曲线抬起,又塌下。

抬起。

再塌。

它找不到完整回声。

栈桥重新压回死寂。

不是安稳。

是所有危险都被按在原地。

控制室里,老工程员手里的搪瓷杯掉了。

杯子砸在地上。

水撒了一地。

他人没动。

旁边技术员看了他一眼。

没人提醒杯子响了。

因为杯子落地的声音在控制室里,不在右线栈桥。

老工程员盯著主屏,喉咙动了两下。

“用排气口打反波……”

他没说完。

陆明远替他关了麦。

基地频道里,有人压著嗓子喊。

“桥樑曲线回黄!”

“管箍停止跳动!”

“声学脉衝残留下降!”

“005號压桥有效!”

“013號泄压有效!”

东库那边传来短暂的混乱,马上被人压住。

“別喊!全员静默!”

可那点压不住的情绪已经透过频道传出来。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假牵引脑用系统级声学扫描要拆桥。

苏元没跑。

没开火。

没求系统权限。

他让一节拖车的消音坠按住管箍,让013號的泄压阀吐出反向波。

一套旧机械。

一堆干沙。

几块橡胶垫。

把假牵引脑的声纹监听玩到失焦。

桥底。

苏元终於把撬杆重新压进固定孔。

钢丝的震动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左手握住钳柄。

右手把撬杆往外別。

钢丝反扣段露出半指宽。

不多。

足够钳口进去。

小火在主屏打字。

张力稳定。

假脑音频锚点丟失。

可剪。

王虎趴在桥边,额头全是汗。

“老大,反扣段还有回弹。”

苏元把钳口咬上钢丝。

没有急著剪。

他用钳口一点点试刃。

高强度钢丝很硬。

钳刃咬上去,只压出浅痕。

苏元调整角度。

钳柄抵住锅炉底部一块凸起的旧支架。

撬杆压住反扣段。

他的肩膀顶上钳柄。

单手不够。

他把身体重量压上去。

吊轨轻轻晃了一下。

王虎立刻把长鉤压紧。

“桥別动!”

唐嵐马上收一点泄压阀,013號履带微调半格。

005號尾锚把后段压住。

栈桥没有再晃。

苏元把钳柄再往下压。

钳刃咬深。

钢丝髮出极细的金属挤压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

那声音没有传远。

干沙、铅皮、橡胶垫,还有005號隔离箱吸掉了大半。

平台方向假牵引脑没有回应。

苏元继续压。

钳柄到极限。

钢丝还没断。

王虎眼角抽了一下。

“这钢丝不是给人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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