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没断。

钳刃压进反扣段,咬出一道白痕。

苏元的肩膀顶著钳柄,身体重量全压上去。吊轨轻轻下沉,桥底槽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王虎趴在桥边,长鉤死死扣著苏元腰后的安全扣。

“老大,別硬压了。”

他的嗓子绷得很紧。

“钳口要崩。”

小火的屏幕上,钢丝张力线仍旧贴著红区。

高强度钢丝。

原车防拆锁法。

不是给维修工剪的。

控制室里,老工程员额头贴著屏幕,手指点在那条反扣段上。

“剪不动。它受力太满了。”

唐嵐盯著桥樑曲线。

013號半抱死。

005號消音坠压住三號管箍。

假牵引脑的残余声波还在煤水管里来回试探。

它被打散了,但没死。

它在等苏元犯错。

钢丝只要发出尖响,假牵引脑就能重新咬住位置。

正门那边的假警报还在响,只是被橡胶垫和沙袋闷住,像被压在墙里的虫子。

秦砚躺在013號担架上,眼皮半开,指节碰著担架边。

他敲得很慢。

不要硬剪。

小火翻出来。

先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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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看向吊舱里带上来的那个人。

“冻什么?”

秦砚的手指又动。

反扣段。铅封不要碰。冷脆。撬断。

苏元鬆开钳柄。

钳口从钢丝上退开半寸。

“液氮管。”

王虎立刻回头。

“右侧工具箱第二层!蓝標管!”

两个检修员抱著一截银灰色小罐跑上来。罐体外面结著白霜,阀门上缠了三层布。

老工程员一看那东西,脸色变了。

“那是冷缩拆轴用的,喷多了排污阀座会裂。”

苏元在桥底开口。

“只喷钢丝。”

老工程员把话咽回去。

这句话没多余余地。

王虎把液氮软管递下去,自己趴在桥边,半个胸口悬在外面。

“喷头给你。”

苏元接住。

吊轨下方黑水没动。

真镇山锅炉底部压在前方,冷凝水偏在沉井侧。轮压读数停在三点四厘米偏移。

再偏一点,栈桥右梁就要撑不住。

假牵引脑的回声曲线在右上角抬了一下。

小火立刻打字。

监听残留增强。动作时间建议:十秒內完成。

苏元把撬杆重新卡进固定孔。

钳子没有咬上去。

他先用撬杆把反扣段往外別出半指宽的空隙,另一只手把液氮喷头贴到钢丝白痕处。

王虎看著那半指距离,牙关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喷歪半寸,阀座就废了。”

苏元没回。

他拇指压下阀门。

白色冷雾贴著钢丝喷出,没有散开。它被苏元用铅皮小片挡住,只裹住反扣段那一道白痕。

钢丝表面迅速变灰。

再变白。

钳痕边缘起了细小裂纹。

唐嵐看著温度读数。

“反扣段降到零下八十。”

老工程员盯著屏幕。

“够了,別喷了。”

苏元松阀。

冷雾散开一寸,被桥底冷气吞掉。

假牵引脑没有回应。

苏元把撬杆往外压。

钢丝没立刻断。

它绷著。

像一根不肯鬆口的骨头。

苏元的手腕往下再沉半寸。

咔。

不是尖响。

是內部脆裂。

被干沙、铅皮、橡胶垫和005號隔离箱吃掉大半后,只剩很轻的一下。

主屏上,钢丝张力线突然塌下去。

反扣段断了。

联动杆回位。

锅炉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水流声。

冷凝水从半闭的排污口被放下去,沿著旧管道灌入沉井下方。

真镇山的轮压读数开始回正。

三点四。

二点一。

一点三。

零点四。

栈桥右梁那根被压弯的曲线慢慢回落。

第三节的水杯不再跳。

013號尾梁应力从三十跌到二十六。

年轻残存者差点开口,又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喉咙里。

控制室里,有人刚抬手,就被老工程员按住。

“別出声。”

苏元还在桥底。

危险没结束。

右上角的假牵引脑曲线突然抬起。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一条直线。

小火屏幕瞬间跳红。

煤水管残余震动被锁定。

平台重型吊臂启动。

目標:右线栈桥。

老工程员猛地抬头。

“它锁住我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旧换乘平台方向传来低沉机械声。

不是广播。

是重型吊臂的轮组压过旧轨的声音。

一下一下。

很重。

假牵引脑没有再装镇山声线。

它开始硬拆。

陆明远切开平台监控。

画面里,一台重型吊臂从左线口后方转出。臂架上焊著临时牵引鉤,鉤头朝右线栈桥方向压下。

吊臂底盘下面冒著火。

它在超载。

液压缸外壳发红。

这不是回收。

是自杀撞击。

“拦不住!”

控制室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打滑。

“它把平台制动锁全烧了,走的是失控滑行!”

唐嵐看向主屏上的轨跡。

“多久?”

小火给出倒计时。

十二秒。

王虎还趴在桥边。

“老大,上来!”

苏元把液氮管甩回桥面,手抓著吊轨往回退。

真镇山锅炉底部已经回正,但整段栈桥仍旧吃著四节编组的重量。

吊臂只要撞上右梁,桥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十秒。

苏元踩著槽钢回到桥边。

王虎一把扣住他的肩,把人往上拽。

九秒。

正门那边的假袖口被冷雾吹得乱动。

墙內旧喇叭突然恢復镇山声线。

“头车救援完成。”

“请立即脱离栈桥。”

“请立即脱离栈桥。”

没人理它。

八秒。

苏元翻上栈桥,回到噬荒號侧门。

他没有进驾驶室。

他看著前方真镇山锅炉架。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结构,横在下层煤水舱深处。冷炉无火,但底部余热还在,钢架边缘贴著旧蓝星纪元的编號。

王虎跟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要干什么?”

七秒。

平台吊臂衝进右线检修道口。

它没有轮胎。

底盘拖著火星,硬吃轨道。

六秒。

老工程员在控制室里喊破了音。

“头车!现在倒车来不及!”

唐嵐咬著牙。

“013號可以切尾减重。”

苏元开口。

“不切。”

唐嵐的手停在制动杆上。

五秒。

苏元说:“王虎,主绞盘。”

王虎眼神一凝。

“掛哪儿?”

“镇山锅炉架。”

王虎只顿了半拍,转身就冲。

他没有问能不能扛住。

没有问掛上去之后怎么走。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苏元要拿真镇山当锚。

前梁主绞盘钢索被王虎扯出,鉤头带著旧油和铁屑,从桥面甩向前方。

四秒。

第一次没够到。

鉤头砸在锅炉架外沿,滑了下来。

王虎膝盖顶住桥面,手臂一甩,钢索二次飞出。

三秒。

鉤头穿过锅炉架內侧的三角孔。

卡住。

王虎扑上去,把锁扣死死压下。

“掛住!”

苏元已经进了驾驶室。

机械左眼扫过所有曲线。

桥樑。

尾梁。

钢索。

锅炉架。

吊臂撞击点。

假牵引脑拖车也动了。

平台左线口,那台焊满喇叭和假接口的拖车开始加速。

它拖著剩下的轮组,朝右线入口衝来。

小火打字。

假牵引脑拖车全速接近。

撞击目標:编组侧后方。

陆明远看著画面,喉咙发紧。

“它要跟你们一起掉下去。”

苏元没有看他。

“013號,松半格。”

唐嵐愣住。

“现在松?”

“松。”

唐嵐松半格。

013號往前送力。

005號尾锚压住后段,消音坠仍贴著三號管箍。

主绞盘钢索绷直。

一秒。

吊臂撞上栈桥右梁。

轰。

桥樑没有断成碎片。

它直接塌下去一截。

右梁断裂,波纹钢板翻起,整列编组向沉井侧倾斜。

013號里一片闷响。

伤员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第三节十二名沉睡军人的臥椅斜向一边,老机修兵扑过去压住水杯架,水全洒在他袖子上。

005號尾锚拖著右梁残片向下滑。

年轻残存者整个人撞到尾门,手还抓著隔离箱绞盘。

“尾梁三十一!”

控制室里,几个人同时站起。

主屏上,整列车的重心线越过安全区。

沉井下方黑水张开。

没有路。

没有桥。

假牵引脑拖车衝进右线入口。

它的喇叭没有声音。

所有声纹口都闭著。

它不再听。

它要撞。

王虎趴在前梁边,主绞盘钢索从他身旁绷成一条黑线。

苏元在驾驶位上,手压住绞盘控制杆。

他没有剎车。

没有倒车。

他鬆开了噬荒號前轮制动。

整列编组下坠的瞬间,真镇山锅炉架被主索拖住。

万吨车头的自重从前方沉下去。

噬荒號没有立刻掉。

它被钢索拽住,车身绕著锅炉架形成一个巨大的下摆。

控制室里的老工程员愣住了。

“他不是掛锚。”

“他在做摆。”

话刚出,假牵引脑拖车撞到。

它冲向噬荒號侧后方。

按它的速度,这一下足够把车队撞出钢索摆线。

苏元脚下油门轻点。

不是加速。

是给前轮一个侧向咬合。

绞盘锁死。

真镇山锅炉架下沉的拉力沿钢索传回噬荒號前梁。

噬荒號车头猛地向內收。

整列车的摆角改变。

假牵引脑拖车原本要撞侧后方。

下一瞬,它正好撞进钢索横扫的轨跡里。

钢索从它车顶斜切过去。

第一排声纹喇叭被削掉。

第二层假接口被拉裂。

拖车底盘被锅炉架下坠的力量反向一拽,轮组离轨。

王虎在桥边看见那东西飞起来。

不是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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