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老匠人摸到了路之后特有的沉著。

“原理,臣明白了。”

公输岩转过身,语气稳了下来。

“但要落地,至少有三道坎。”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道,排气端叶片的材料。”

“排气温度上千度,叶片转速要达到每息数千转,温度和离心力同时往上拽。”

“铱钢是大唐目前最好的耐高温合金,缸体靠它才扛住了地髓的燃烧。”

“但缸体是死的,不转。”

“叶片要在千度高温下每息转几千圈,受力完全不同。”

“能不能扛住,得一组一组去试。”

“铱粉的配比、浇铸工艺、叶片壁厚和根部加强筋——没有捷径,只有磨。”

“第二道,压缩空气进缸之后,气缸內压力会暴增。”

“现有的密封胶垫和活塞环是按自然吸气设计的,撑不住翻倍的缸压。”

“整套密封系统要从头来过。”

“第三道——”

公输岩看了一眼那副粗大的十字螺旋桨。

“就算进气的问题全部解决,桨叶本身的效率也会隨高度持续衰减,空气越薄,桨叶切得越空。”

“增压能把天花板往上顶一截,但能顶到多高,臣说不准。”

“这是螺旋桨这个东西本身的极限。”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展开。

因为他还没有想到替代方案。

但作为格物院首席,他有义务把所有已知的瓶颈全摆到殿下面前——一个不藏。

李承乾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著那副静止的螺旋桨桨叶。

桨尖上反射著落日的暗银色微芒。

公输岩说得没错。

螺旋桨有极限。

后世的记忆告诉他,即便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涡桨飞机,也飞不到真正的万丈之上。

桨叶要抓空气才能產生推力,空气越稀薄,它就越无力。

涡轮增压解决的是发动机的呼吸问题,解决不了桨叶本身的效率问题。

要真正突破天穹——

最终要走的路,是彻底拋弃螺旋桨。

不靠桨叶抓风。

而是把气流吸进来、压缩、点燃、从尾部喷出去。

用反作用力推著整架飞行器往前冲。

但这条路太远了。

大唐眼下的工业水平,连涡轮增压的叶片都还没造出来。

跳过这一步直接搞喷射动力,等於让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百步。

一步一步来。

先把涡轮增压做出来。

把天花板从三千五百丈,顶到五千丈、六千丈。

在这个过程中积累高温合金、高速旋转部件、精密加工的全套经验。

等这些基础打牢了,公输岩和他的匠师们,自然会摸到那扇门。

“进气问题先解决。”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向公输岩。

“叶片材料,铱钢配比你最熟。”

“一组一组地试,炸了就换配方,再炸就再换。”

“密封系统让材料所同步推进。”

“至於螺旋桨本身的效率——那是下一步要考虑的事,先把眼前这道坎过了。”

“这个需要多久?”

“叶片材料的攻关最吃时间。”

公输岩没有打誑语。

“若一切顺利,两三年,若不顺利——”

“五年,十年。”

李承乾替他把话说完了。

“大唐都等得起。”

说著,他转过身,將玄黑大氅拢紧。

风从荒漠深处灌过来,扯著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向一旁始终未语的公孙婉儿。

“回长安。”

“传户部唐俭,传六部尚书,传讯天衍院孙思邈。”

“大唐脚下的路快走到头了。”

“是时候,换一套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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