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金落脚的那一刻,顿感口鼻顺畅,不觉神清气爽,肚中寻思道:

“果真是灵脉之地,在这岛上吞吐打坐一日,足可比擬枯坐寻常山林十来日。”

他不由地顺著目光望去,小岛不大,不过十来亩大小,到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猩红色。

定眼细看,外延的七成土地,种满了与人齐高的稻禾,那禾尖上成串的稻穀,足有手腕大小,如只玉米一般模样。

反观另外小岛正中,靠近的亭子这一片土地上,密密麻麻地铺著数百上千只鲜红的灵芝。

少顷,看看天色,不觉圆月初升,朦朦朧朧一片。

“徐叔稍候,小侄去去便来!”

王冲忽地告罪一声,取出一面锣鼓来,敲得震天响。

徐来福领著陈庚金端坐亭中,耐心解释起来:

“那些与人齐高的稻禾,唤作『血牙米』,而咱们眼前这些,则是血灵芝,又唤作『血太岁』,二者皆是一阶灵植,可滋补血气、益进灵力,只是修为越高,滋补效果越弱,一般来说,练气前期,似你一样,堪堪入门的效果最为显著…”

老人瞧见陈庚金一边默默点头,一边凝目望向湖面,於是,温声再道:

“三郎应当听过,『藏风聚气、水能生財『,这金蟾小岛,六面环山,正属天然的好藏风聚气的场所,至於这小湖,小岛灵气外溢之下,便先行被这湖水吸纳了大半,近水楼台,湖水便也带了几分灵韵,其中的蟾蜍、金鳞鱼,以量而堆,年久之下,也能有蜕变成灵兽的可能…”

陈庚金听了,脑中已有一个大概的脉络,不由问道:

“何不直接掐住源头,控制灵气外溢?”

徐来福笑了笑,只低道:

“一来,请个阵法师,无论成与不成,都得花费大代价,不仅一应材料,都得自家备足,便是出手费,也是难以估量,再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世间阵法传承,靠自己摸著石头过河,成材的极少,九成九皆是家传、师授,毕竟『法不可轻传』,故而,若是所託非人,那便是引狼入室,徒生祸端!”

老人儼然化作了学堂夫子,谆谆教导:

“人心不足蛇吞象吶,毕竟一阶脉灵,便是胡乱出手贱卖,少说也得上万灵石…”

徐来福不作停留,再道:

“二来,水善万物,灵气循环往復,不仅能养成灵兽、浇灌灵植,更能生生不息,反哺脉灵。”

“脉灵?”陈庚金不由狐疑起来,这时,在他的眼中,从那岸边,约计数百人,蜂拥穿过廊桥,来到岛边。

细细去瞧,这伙人马,皆端著一个瓷碗,握著一把匕首,有男有女,儘是青壮之貌。

不同之处,少许拴了铁链,更有十来人,被贯穿了肋骨。

徐来福看了看天色,面色平静,缓缓念道:

“这些人是药奴,每逢月圆,阴气大盛之时,便以鲜血浇灌血牙米、血太岁,可加速长成,算是一道秘法罢…至於那些被拴上铁链的,要么一心想逃,要么是爱惹事欺负人的刺头,最前方那十来人,则是被封住修为的修士,不以他们来浇灌灵植,而是滋补脉灵。”

忽一下,只见得王冲掏出一道阵旗,掷向高空,隨著旗面微微颤抖,赫然可见,一时光芒大放,照耀整座山谷,宛如白昼。

待光芒渐散,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白云,也渐渐退散,天上洒下一地的月光来。

月色如银,满地似霜。

这时,王冲腾空而起,悬在小岛正中,喝道:

“上岛灌血,每人五碗鲜血…”

“旦有损坏灵芝灵植者,死!”

“旦有偷奸耍滑者,死!”

隨著他的道道声响激盪开来,人群一时分散,各自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株血牙米跟前,取刀放血一气呵成。

在陈庚金的眼中,这数百人大多神色木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只有十几人眼中还存在著淡淡的光彩。

正当他打量间,那些被贯穿了肋骨的十余位修士,快步上岛,正对著那高高耸立的、张得大大的蟾嘴跑去。

不待多时,一碗接一碗的鲜血倒进蟾嘴,整个小岛似乎晃荡了一下,浓浓的猩红色,从那石质的蟾嘴中涌出,渐渐凝聚成一道几尺高矮的、血色的蟾蜍虚影。

这血蟾呱呱叫了两声,又把身子向下一倒,径钻进了蟾嘴中去。

百闻不如一见,这血蟾著实让陈庚金惊了一下,心下暗道:

“真不愧天生地孕之物,看那周身环绕的血煞之气,也不知喝了多少鲜血?这金蟾岛,倒不如改名『血蟾岛』算了…”

他凝神几息,不由问道:

“爷爷,此类脉灵,不知能否脱离灵地之所?”

徐来福本就打著让陈庚金多些见识的心思,此刻自然也乐得回答,稍加思索,脱口而出:

“自然能脱离脉地,行走四方,世间山精木灵,本非活物,运道得济,一朝化形,不在少数,脉灵便属山精之列;但似此类一阶脉灵,並无这般神通,至少来龙去脉,得达数百上千里,二阶三阶,方能不靠外力,显化身形,脱离脉地…”

老人想了想,言道:

“上宗仙门便有一条延绵数万里的灵脉,化形而出,一夕出世,便是金丹大能,据说,乃是一条蛟龙…”

末了,徐来福又道: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此类生灵,成也来龙去脉,败也来龙去脉,简单来说,若是它本体的山势,被人破坏了,不说身死道消,但其修为定会大幅度降低。”

分不清过了多久,隨著外围的血牙米被浇灌,人群渐渐靠近亭子,在他们的眼中,虽有陈庚金二人的存在,但仅仅只望了一眼,便又埋头浇灌起鲜血来。

约计半盏茶的功夫后,人群渐退,小岛再度恢復漆黑幽静,只有些鱼儿打挺、蟾蜍呱叫。

黑暗中,王冲身形一闪,提著两个尚未去壳的血牙米,进了凉亭,微微嘆道:

“一稻一芝,皆是家中財物,马虎不得,却叫徐叔久等了。”

“公子言重矣…”徐来福並无托大,稍稍躬身,言道:

“若是老爷知晓,公子如此尽心尽责,必定开怀宽慰…”

“唉…”王冲神色一下变得恍惚起来,默然几息,语气稍显惆悵:

“小子少时不懂父亲拳拳心意,只凭意气行事,辜负了他一番厚望,到了这金蟾岛上,久歷农事,方才晓得,家业艰难,每每忆及当年之事,更觉愧疚,实不为人子也!”

徐来福沉吟几息,忙说起场面话来:

“老奴得了十几年清閒时光,若公子想回家中修行,老奴愿领旧职!”

王冲面上不见喜怒,连连摇头,念道:

“徐叔为我家劳苦一生,若是晚年都没个天伦之乐,岂不让我家被九原诸多世家耻笑?”

他的语气,忽然放缓下来,只嘆道:

“而今小子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恰如閒云野鹤,虽久不见红尘繁华,但却自在清閒,也算怡然自乐…”

末了,王冲深深一嘆:

“只恐钱赵华三家,大举干戈,互相征伐,届时,我家定不得偏安一隅,必为华家前驱、刀兵,按照父亲的性子,断也不支会我…”

他的眼中泛起丝丝涟漪,哽咽道:

“若到那时,还望徐叔前来告知一声,便是死在阵前,小子也要家中共存亡,绝不苟活,让父亲独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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