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诊治了身怀妖气黑丝的老者后,青溪镇的天气便一直阴沉沉的,连绵的细雨像是扯不断的愁丝,笼罩著这座边陲小镇。

陈默並没有如惊弓之鸟般连夜遁逃。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沉住气。

那只黑鸦也好,那老者体內的诡异黑丝也罢,虽然透著股令人心悸的邪性,但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找上门来,便说明自己这只“螻蚁”还未真正入局。

贸然逃窜,反倒可能因为动作太大,引起那皇城上空恐怖存在的注意。

况且,他现在的修为正处於练气四层向五层突破的关键期,体內那颗碧木毒肝在大量灵石和毒草的餵养下,已经到了质变的边缘。此时若是断了资源,便是前功尽弃。

於是,莫离医馆依旧每日开门。

只是陈默变得更加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必要的问诊,便是躲在后院那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静室中,疯狂地吞噬著从李长青那里得来的资源。

时间如指间沙,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这十日里,莫离神医的名头在青溪镇愈发响亮。无论是跌打损伤,还是多年的顽疾沉疴,到了这位年轻的莫大夫手里,往往几贴药下去便是药到病除。

甚至连镇上那几家原本排挤他的老字號药铺,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外来的年轻郎中確有几分真本事。

生意兴隆,自然便意味著財源滚滚。

虽然陈默收诊金只收凡俗银两,偶尔遇到穷苦人家甚至分文不取,但这並不妨碍有心人眼红。在这鱼龙混杂的世俗江湖,一个毫无根基却日进斗金的外乡人,就像是一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迟早会引来饿狼的窥视。

这一日午后,雨势渐歇。

医馆內刚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陈默正坐在柜檯后,借著擦拭药柜的动作,暗中运转灵力温养著指尖那只正在休眠的金背噬铁虫。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医馆那扇厚实的榆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甚至连门框上的积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原本安静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后,却又像是见了鬼一般,迅速缩回脑袋,紧闭门窗,生怕惹祸上身。

只见门口站著四五个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挎著大刀的汉子。

领头的一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生著一块铜钱大小的黑痣,上面还撮著几根令人作呕的长毛。

他剔著牙,歪著头,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透著股凶残与贪婪,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医馆內的陈设。

黑虎帮,癩皮狗。

这人在青溪镇可谓是臭名昭著。

黑虎帮是这方圆百里內最大的地头蛇,把持著镇上的赌场、青楼和码头,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而这癩皮狗作为黑虎帮的一个小头目,更是以心黑手狠著称,据说手里沾过的人命不下十条。

“哟,莫大夫,生意不错啊。”

癩皮狗跨过门槛,大大咧咧地走进医馆,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在乾净的青石板地上踩出一串醒目的黑印。他隨手抓起柜檯上的一株晾晒的当归,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怎么,见了本大爷,也不晓得出来迎一迎?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礼数?”

他身后的几个泼皮哄然大笑,一个个抱著膀子,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陈默身上乱瞟,手中的刀鞘有意无意地拍打著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柜檯后。

陈默缓缓放下手中的抹布。

他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修仙者的冷傲,反而像是每一个初入江湖、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书生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不知所措。

“几……几位好汉爷,不知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陈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身子更是下意识地往柜檯里缩了缩,似乎想要寻找一丝安全感。

这种演技,对於在阴尸宗那种吃人魔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陈默来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於常人的表现,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隱患。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狮子在面对一群狂吠的野狗时,最好的办法不是咆哮,而是收起獠牙,等待对方把脖子送上来。

“贵干?嘿嘿,莫大夫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癩皮狗见陈默这副怂样,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几步走到柜檯前,双手撑在檯面上,那张散发著大蒜和劣质酒气的臭嘴几乎要凑到陈默脸上。

“咱们黑虎帮的规矩,凡是在这青溪镇开门做生意的,每个月都得交一份安家费。莫大夫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规矩,兄弟们这才特意上门提个醒。”

说著,他伸出一只肥腻的大手,在陈默面前搓了搓,“也不多,看莫大夫这生意红火,一个月也就五十两银子。另外,咱们帮主最近身体抱恙,需要些名贵药材补补,莫大夫作为神医,怎么著也得表示表示,这孝敬钱嘛,就再加五十两。”

一百两!

这个数字一出,躲在门外偷听的几个胆大邻居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这青溪镇,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也不过才五六两银子。这一百两,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倾家荡產,卖儿卖女!

这哪里是收保护费,分明就是明抢!

“一百两……”

陈默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一副天塌了般的绝望表情,“好汉爷,小老儿只是个看病抓药的郎中,虽然最近病人多了些,但这药材成本也高啊……这一百两,实在是拿不出啊……”

“拿不出?”

癩皮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

鏘!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重重地砍在柜檯上。厚实的红木柜檯瞬间被砍出一个大豁口,木屑横飞。

“拿不出钱,那就拿命抵!”

癩皮狗恶狠狠地吼道,“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医馆拆了,我看他拿不拿得出!”

“得嘞!”

身后的几个泼皮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推倒药柜,砸烂桌椅。

“別!別砸!千万別砸!”

陈默像是被嚇破了胆,连忙从柜檯后衝出来,张开双臂拦在眾人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那模样,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这里面……是小老儿这十日来所有的积蓄,还有以前攒下的一点棺材本……一共一百零三两,都在这儿了……求好汉爷高抬贵手,给小老儿留条活路吧……”

陈默双手捧著钱袋,腰弯得卑微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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