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短刃可用,就抡起手里的锁链,青铜的锁链冰凉而颇有分量,不管砸到哪儿,都够他疼一阵子了。

我一抡,没能抡出去。

他没有在我手中吃第二次亏。

抓住了我的锁链,继而手持帝乙剑往车身一插,插穿了帛被,插进了车底,插出来嗡嗡颤颤的一声响。

你当他要干什么。

腕间的锁链被死死地钉在了剑身,我这一双手也就被牢牢地拴在了头顶。

挣脱不开,便死死地瞪著他,“放开我!”

可那人扯来大氅,轻易就盖住了我半张脸,也就遮住了我冒著怒火的双眸。

正如我不愿意看他,他也並不愿意看我。

我挣著手锁链,挣得锁链哗啦啦响,青铜的锁链与帝乙剑的剑锋被摩擦出十分刺耳的声响,我甩著脑袋,企图把盖住脸的大氅甩开,甩到一旁。

我胡言乱语,“你会害死他的!”

那人声腔冷凝,“那就拿掉这个孽种!”

金尊玉贵,霸道无礼。

初时,我还不知那人为什么命我上车,与他一起。

他说押解,我就当真以为是押解了。

如今知道了,公子萧鐸哪有那么好心,同乘一车不过是为了隨时欺辱。

大雪下著,下得无休无止。

马车跑得很快,可因了大雪的缘故,屡屡被困在路上,却又跑不快。

听说楚地已经许多年都不曾降过这么大的雪了。

大周覆亡的这一年,是个灾年,是寒极冷极了的年份。原本快马两日就能到的路,不得不在中途停下。

青铜的锁链没有解下来过,他好似十分喜欢,用著也十分趁手。

似是日一样的境况,这一路上隨时都在发生。

谷欠火焚身的时候,帝乙剑便插进车身,掰过身子来,把这青铜的锁链往剑身一掛,我那一双手便轻易就被束在头顶,就再挣扎不开了。

我极不喜欢。

他在拿我泄谷欠。

他把我当成了萧氏的家妓,隨时隨地,予取予夺。

我若是他口中的“家妓”,那他算什么呢,那他不就是这楚地的狎客么?

医官曾斗胆进言,“公子...........姑娘身子实在不算好,呃..........如今胎象不稳,房事还是少些为好..........”

可那人只有一句,“多嘴。”

不止泄谷欠,也在泄愤。

他打算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拿掉我腹中的“孩子”。

孩子是没有的。

可他认为有,就势必要“拿掉这个孽种”。

我恨他。

偶尔得閒拨开帘子往外瞧,青山被雪覆著,覆得厚厚的,千里之內一片皑白。

十一月稀薄的日光透过帘子泼洒进来,我望著日光,白光刺目,使我睁不开眼,我想,我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楚国的山路曲折崎嶇,走得十分顛簸,他又使得车身格外晃荡。

囿王十一年十一月初,三日不绝大雪的日子,自江陵迴转郢都途中,又一次被欺身而上的时候,我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

我从前还没有似此刻一样疼过。

疼得我脸色煞白,这么冷的大雪天,也仍旧在额头鼻尖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蜷著身子,大口喘气,肚子抽搐著,几乎要把我拧成一团。

锁链与剑身剧烈地摩擦,擦出来錚錚刺耳的声响,可怎么都拽不下来,人也疼得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可我在他身下的时候,是喊不出一个“疼”字的。

武王的后人不该喊疼,我的示弱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暴虐。

我知道。

眼上蒙著大氅,眼泪便就在大氅底下,顺著眼角骨碌骨碌地往下滚。

我咬紧牙关,咬紧嘴唇,把唇肉咬出来“砰”的一声,一股血腥味立时就呛了满嘴,不想出声,终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发了颤的呻吟。

那人问,“怎么?”

我颤著声回了他,“我好像,来癸水了..........”

他大抵以为总算要拿掉那个“孽子”了,因而笑了一声,因而凉凉地笑了一声,“好。”

他还说,“很快就不疼了。”

公子萧鐸与大表哥终究是不一样的。

大表哥知道我来了癸水,就不再碰我。可公子萧鐸不,他知道我来了癸水,也依旧没有停下来。

大雪犹自下著,下得我心头冰凉。

我在这疼痛中想,假使我腹中果真有一个孩子,大抵也就要死在这楚地的山路上,死於这个孩子父亲的手里了。

若是这样,那未尝不算一桩好事,一桩幸事啊。

这一路风雪,马车在山石簸荡中簸荡,山高路险,顛得我受不住。

受不住便开始吐,吐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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