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64同志,请注意收听。”

他抓起铅笔,手腕悬在纸上。

“第一组:拐-三-么-九,两-八-四-六,五-九-洞-两,六-九-三-么,

“第二组:拐-五-四-九,……

“第三组:六-八-二-么,……

“第四组:两-三-六-五,……

“第五组:三-拐-二-么,……

“第六组:四-洞-五-五,……”

笔尖飞快移动:

7-3-1-9,2-8-4-6,5-9-0-2,6-9-3-1,

7-5-4-9,……

6-8-2-1,……

2-3-6-5,……

3-7-2-1,……

4-0-5-5,……

“重复,重复,92964同志请注意:第一组:拐-三-么-九,…… 第二组:拐-五-四-九……”

广播又完整地播了一遍。余则成核对无误,六组数字全数记下。

信號切断,收音机里恢復正常的节目声,男播音员正在播报国內建设新闻。余则成关掉收音机,拔掉电源插头。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以及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他拿起《红楼梦》,翻开。书页哗啦轻响。手指有些微颤,他定了定神。

七十三页,第一行,第九个字。

他指尖点著数,无声默念:“贾母因问:『袭人怎么不见?』王夫人忙起身笑著回道……”

一字一字点过去:贾、母、因、问、袭、人、怎、么……

第九个字是“向”。

他工整地写在纸上。

二十八页,第四行,第六个字。

翻到二十八页,找到第四行:“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著一位鬢髮如银的老母迎上来……”

第六个字是“战”。

五十九页,第十行,第二个字。

翻到五十九页,第十行:“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

第二个字是“斗”。

……

余则成一口气將六组二十四位密码全部译完,停住笔,將译出的字连起来默读:

“向战斗在敌人心臟的深海海棠同志致以崇高的敬礼 完毕”。

余则成將纸递给晚秋。

晚秋接过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二十四个字,仿佛能触到纸背的温度。

“向战斗在……”她轻声念出。

晚秋盯著那二十四个字看了许久。眼眶渐渐红了,却始终没让泪落下。她把纸递迴去,端起茶杯,手微微发颤。

余则成將纸条放进菸灰缸,划了根火柴。火苗凑近纸边,纸张蜷曲著燃烧起来。

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晚秋望著那团火,余则成望著晚秋。

纸烧尽了,余则成將灰烬倒进菸灰缸,用茶水浇透。一点痕跡也未留下。

“组织……在问候咱们。”晚秋轻声说,话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嗯。”余则成应道,“问候咱们。说咱们在敌人心臟里战斗。”

晚秋望著他,没有说话。她明白他的意思,保密局副站长,这个位置,確实是在敌人心臟的最深处。

两人静坐了片刻。檯灯洒下昏黄温暖的光,笼罩著半间屋子。

墙上掛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

余则成站起身,穿上大衣。

“我得走了。”他说,“明天一早站里还有个例会,不能迟到。”

晚秋送他到门口。开门前,余则成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街上很静,唯有风声。他拉开门缝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闪身出去。

“下个礼拜四。”他低声道。

“嗯。”晚秋点头。

他上了车,缓缓驶离仁爱路。

车內昏暗,余则成握著方向盘,那句电文在脑海中迴响:

“向战斗在敌人心臟的深海海棠同志致以崇高的敬礼。”

深海是他。海棠是晚秋。

组织没有忘记他们,知道他们在战斗。虽然隔著一道海峡,但声音终究传了过来。

这就够了。

车开到保密局宿舍楼,余则成上楼走进臥室。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掛著蒋介石像,这是规定,每位保密局干部的住处都必须悬掛。

他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他想起在天津时,李涯看他的眼神,怀疑、试探、不甘。李涯到死都在怀疑他,却始终没抓到证据。如今他在台湾,仍是保密局的人,官至副站长。这身份,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撑一天,就能为组织工作一天;只要撑一个月,就能传递一个月的情报;只要撑一年……

余则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风声呼啸,远处隱约传来货轮的汽笛,低沉绵长,仿佛从海的那一端传来。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得去保密局上班,还得面对那些同事、下属、上司。还得演好余副站长这个角色,说话、办事、处理文件、开会、训人、微笑、点头、摇头……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组织的声音传过来了,虽然隔著一道海峡,但终究是传过来了。

这就够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条线正式运转起来了。老赵取情报,晚秋放情报,他居中协调。组织在那边等待著他们的消息。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保密局台北站副站长这个角色,为这条线提供最坚实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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