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大靖对倭宣战,靖天子乃遣上將林淡,率貔貅之士,航海南征。

不数月,平其国都,置诸岛为郡县,於是扶桑三岛,尽入大靖舆图之中,冠盖往来,商旅络绎,儼然中国之新藩也。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且说那旧都平安京,自被靖兵克復后,更名靖东城,设总督府统辖之,因天子使臣未到,林淡等暂代之。

这靖东城,乃倭国形胜之地,虽经兵燹,而王气未消。

这一日,天气初肃,总督府中数人,趁公务之暇,相约往城西嵐山一游,以观“枫叶之胜”。

出得城来,一路行去,早望见一带青山,隱隱如画。

及至山脚,便有曲径盘桓而上。眾人舍了车马,缓步登临。但见:万木霜天,千峰竞秀。

松涛掩映之中,错落几处禪寺;云雾繚绕之际,横斜数点归鸦。

远望则层林尽染,一片丹砂,似织女倾翻胭脂缸;近观则落叶飘零,满阶红锦,如仙童散落珊瑚林。

石上清泉,泠泠作响,时与松涛相和;涧边幽草,萋萋犹绿,偶见麋鹿为群。真乃“霜染丹枫秋色重,云藏古寺梵音轻”。

置身其中,但觉尘虑顿消,神清气爽,恍如隔世。

眾人正赏玩间,忽见山坳里转出几个当地土人,皆是椎髻宽袖,足蹬木屐,担著箩筐,筐中盛著些瓜果菜蔬,往山下集镇而去。

內中一个清客,姓陈,名和甫,原是浙江人氏,来此贸易多年,諳熟倭国风物,便指点著与眾人解说:“诸位可知,这倭人饮食,与咱中华大是不同。他们不尚爆炒,喜食生冷,尤好一味『刺身』。便是將那海中鲜鱼,捞將上来,瞬息间去鳞剖片,切成薄如蝉翼之膾,蘸著酱醋山葵,生食其肉。虽则鲜美,却带腥气,初尝者每每皱眉。”

另一人笑道:“这倒与古书上载的『吴越爭霸』时,进献鱼膾之事相仿。只是茹毛饮血,终非上国衣冠之气象。”

陈和甫又道:“正是。如今总督府里,虽也用些倭人厨役,却已大加改良。前日府中宴客,有一道『菊酒烧鯛鱼』,便是取秋日之鯛鱼,以清酒、菊花醃製,再架於炭火上慢烤,待皮焦肉嫩,淋以秘制酱汁,其味鲜美异常,堪称一绝。此便是我中华烹调入倭地之变也。”

说著,已近山腰一处茶寮。

这茶寮依山而建,茅檐竹榻,倒也清雅。

眾人走得乏了,便进去歇脚。只见那倭人老嫗,捧上茶来,却非清茶,乃是混著炒米之玄米茶。

另有两碟细点:一碟是“羊羹”,乌黑油亮,形似凝墨,入口甜糯,却带著一股豆香;一碟是“柏饼”,用槲叶包裹,米香中透著柏叶清气。

陈和甫又道:“此乃倭人『和果子』,专佐茶而用。那羊羹,原是我宋朝时禪僧传来之荤食,彼邦僧人戒杀,遂以红豆、葛粉代之,演变成今日素点。所谓『礼失求诸野』,此之谓歟?”

眾人品著茶,凭栏远眺。

但见山脚下田畴如画,稻禾已收割殆尽,只余下一排排整齐的稻茬。

远处海滨,波光粼粼,帆檣林立,正是捕鱼归来的船只。

隱隱约约,隨风飘来一阵带著酱香的煮物气味,陈和甫道:“此必是倭人煮『关东煮』矣。用昆布、柴鱼吊汤,以酱油、味霖调味,放入萝卜、鱼糕、魔芋等物,文火慢燉。冬日將至,家家户户便以此物暖身。虽则简陋,却也自有真味。”

正说间,忽见一骑快马,从山下官道疾驰而过,马蹄声踏破山间寂静,原来是总督府传递军情文书的信使。

眾人不禁感慨:昔日化外之地,今成王土;昔日茹毛饮血之民,今亦渐染华风。只是这秋山如绘,枫叶流丹,却不知是依旧唐风,还是已沐新朝之雨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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