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说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了。烧窑的也好,雕玉的也罢,刻瓷、养花——林林总总这些哪一个没被叫过『贱业』,如今呢?走到哪儿都被人捧著。那些匠人的徒弟,还没出师呢,成品就被人抢著定下,比那些考中秀才的还风光几分呢。”

萧传瑛听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笑道,“昨日听爹说,二叔不是奏请在倭国旧土开四府嘛。这开府就要派人,为了州府和县衙的人选,夏尚书日日都被圣上召去紫宸宫商议。父亲还说,要不是夏尚书尚要些脸面,只怕要称病逃避了。”

黛玉也被逗笑了。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笑容,看著萧传瑛,认真道:“所以你看,夏尚书那番话,听起来感人,可其实他说错了。”

萧传瑛一怔:“正是呢,他说他惭愧,惭愧自己只盯著读书人,忘了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可这也不是他一人的错?这是几百年来,所有人都这么想,这么做。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以说真正该惭愧的,不应该是他,或者说不应该只是他,那些明明看见了改变,却还死抱著旧规矩不放的人,都应该一起惭愧才对。”黛玉愤愤的说道。

萧传瑛感受到了妻子的恼怒,看著碟子里的莲子,赶紧剥了几颗,餵给她。

“说著说著怎么还恼起来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黛玉吃著莲子,萧传瑛开解她道:“如今总算是不一样了,那些木匠、铁匠、花匠的孩子,也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有一技之长,想来离真正的盛世不远了。”

“你这话说得真好。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从前他们不能挺起胸膛?”黛玉突然发问。

萧传瑛看著她,等待答案。

“不是因为別的。”黛玉的声音如山泉入耳,“是因为从前,他们的一技之长,换不来尊重。他们赚不来多少银子,更没有地位,自然没有说话的资格。谁会在乎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手艺好的匠人,一年挣的银子比知县还多。一个会做生意的商人,能给朝廷交那么多税,能让那么多人有活干。他们说的话,有人听了。他们的孩子,自然能挺起胸膛了。”

萧传瑛看著妻子亮闪闪的眸光,就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的妻子如此聪慧,比很多朝堂上的大人们,看得都清楚。

还好他比较果断,没有给別人任何可乘之机!

“二叔这些年,做的是让有用的人,被看见。让那些从前被忽视,却有用的人,有了说话的资格。是让那些从前只能低著头走路的人,能抬起头来。”

她看著萧传瑛,目光里带著几分感慨:“二叔真的好厉害啊,要改变一个国家的样子,不能只靠一道命令,一个法子。得一步一步来,得让所有人慢慢看见,慢慢接受,这些如今我才明白。”

“你也很厉害啊,二叔交代的事都办的漂亮啊。”萧传瑛一脸崇拜的看著黛玉。

黛玉摇头,不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些年我办事確实顺利,但我也知道,顺利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多有能力,主要是因为我是开阳公主、是林家人。”

“那怎么了,这说明我岳丈、我叔父们有本事啊!”萧传瑛与有荣焉道。

“二叔为这一天,谋划了这么些年,还从没跟我们说过,都自己扛。”黛玉越说越心疼。

萧传瑛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我更应该替二叔高兴不是吗。”

黛玉看著他,眼睛微微泛红。

“嗯。”她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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