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跟在二叔身边,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旁人只看见今日二叔风光无限,一封奏摺就能让满朝文武点头。可他们不知道,为了这一天,二叔走了整整十年。”

萧传瑛静静听黛玉说道:“十年前,二叔奏请开设商部,满朝譁然。那些老大人说,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岂能单独设部?他们说,与蛮夷通商,有辱国体。他们说,派船出海,劳民伤財,必有去无回。”

她转过头,看著萧传瑛:“你知道当时有多少人反对吗?”

萧传瑛摇摇头。

“几乎是所有人。”

黛玉说,“可二叔硬是扛下来了。他一家一家去拜访,一个一个去说服。他跟皇上说,大靖要强,不能只靠种地,得有银子。他给那些商人撑腰,让他们敢走出去,敢把生意做大。他派船出海,一趟不行两趟,两趟不行三趟,硬是闯出了一条路。”

“这些年,二叔被人骂过多少次?”

黛玉的声音微微发颤,“说他与民爭利,说他带坏风气,说他忘本逐末。可他从不解释,只是埋头做事。他知道,解释没有用,只有做出成绩来,才能让人闭嘴。”

萧传瑛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黛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夏大人今日能认同一技之长皆是天赋,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因为二叔开了商部,让大靖的商船能出海,与外邦通商,让大靖的货物能卖到那些外邦去。那些精美的玉雕、瓷器,能换来真金白银,能换来大靖需要的各种物资。那些匠人,才真正被看见,被重视。”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薈萃楼王师傅前年刚出师的那三个小徒弟,订单也排到两年后,为什么?因为薈萃楼的玉雕名声传出去了,那些外邦商人抢著要。”

“苏州曾经扬言非亲子不传艺的刻瓷师葛掌柜,如今不仅早就收了徒弟,还日日抱怨徒弟不用心,为什么?因为刻瓷的生意太好,他一家根本忙不过来。可十年前呢?那些匠人,守著祖传的手艺,有时勉强餬口都做不到。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手艺能这么值钱。”

萧传瑛听著,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试探著问。

黛玉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你还没明白吗?二叔这道奏摺,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在这十年的铺垫之后,才水到渠成的。”

黛玉继续说道:“工如此,士就更不用说了。吏部,歷朝歷代都是个美差肥差。为什么?因为天下读书人那么多,想做官的挤破了头,可官位就那么几个,吏部隨便挑,隨便选。可如今呢?”

萧传瑛想起昨日父亲说的话,忍不住笑了:“如今夏大人就差堵著国子监门口要人才了。”

黛玉看著他,也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黛玉问道。

萧传瑛想了想,试探道:“因为……如今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了?”

“是也不是。”黛玉说道,“是因为很多人不愿意做官了。曾经很多读书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没天赋,可没有出路,一辈子盼著能考中,中了进士想当官,中了举人想当官,哪怕这是中了秀才,也挤破头想当官。”

“我懂了!”萧传瑛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就像曾经那些只是算科好的,如今能去当算工,还能去教算工,都是很体面的出路。”

“不止,听泽叔说,如今光苏州、扬州两处,就有超百家商铺招算工帐房,月俸银子比朝廷开的高出一倍,更是无需背井离乡。”

“从前,只有一条出路——读书、科举、出仕。考不上,就一辈子抬不起头。如今早不一样了。海外贸易如火如荼,那些做大生意的掌柜也需要人,那些生意好的店铺更是需要人。会算帐的,可以去做帐房;会识人的,可以去帮那些富商打理生意;会写会画的,可以给那些匠人题款。这些活计,比做官轻鬆,赚的却不比做官少。”

黛玉说著说著突然站起身来,嚇了萧传瑛一跳,还不等他询问,就听黛玉说道:“我明白二叔那句话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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