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唇角微扬,语气篤定。凉州那帮老派人物,平日不问朝局,可手底下人马、粮秣、城池根基都在那儿摆著,明眼人都能掂出分量。至於谁在背后推他们入局救驾,眼下不必细究……只要这股势能动起来,便值得借一借力。

北陌頷首。北凉那些悍將,若真与守长安的郭汜、李傕硬碰,混战一起,乱中取利的机会,未必没有。只是怎么撬动、何时落子、如何收尾,还得再盘一盘。

曹操眼底浮起一丝光亮:“当真可行?咱们这点残兵……还能插得进手?”

他侧身扫过身后將士:甲冑残破,刀口卷刃,一半人躺在担架上没抬进营帐,剩下站著的,眼神发空,连旗杆都懒得扶正……全被许逐风那一仗打蔫了。

北陌望向曹操,声音沉稳:“主公莫急。胜败本是常事,何况对手是许逐风?他亲至,咱们吃这一亏,不算丟脸。长安地势、人心、旧制尚在,只消谋定而动,此处便是您重掌乾坤的支点。”

心里清楚,许枫確是三人里走得最远的那个。同样的典籍、同样的预判之能、对史势的拿捏,谁都不比谁差半分。可许枫出手如刀,招招见血;他们却像攥著利刃不知往哪儿劈。

外因自然有,但更扎眼的是人……刘备根基太薄,天下太大,你许逐风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在一两年內压服四州。

北陌信,只要给自己和陆逊三年时间,局面必翻。到那时,三分之势再成,不过他图的不是平起平坐,而是要坐稳曹营头號谋主之位,盖过荀彧,压过郭嘉。

曹操默然点头。许逐风確实邪门,走到哪贏到哪。上次濮阳对阵吕布,那人就立在高坡上看戏,战后才知,连吕布的伏兵位置、粮道断口,都是他提前算准的。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荀彧眉心微蹙。这话听著不对味……北陌提起许枫,熟稔得不像泛泛之交。早先城阳藏书阁那场盛会,许枫广邀天下士子,北陌与另一人谈笑移时,名动一时;后来濮阳城下两人对答,语气隨意得如同旧友閒话家常,旁人听了,哪个不疑心他们早有往来?

司马懿垂眸静立,依旧不出声。这位师弟,才气逼人,偏生锋芒太盛。自己向来只等主君垂询才开口,从不抢话、不爭功、不显山露水。北陌却似把所学尽数炼成了刃,刀刀要见光、见用、见功……他图的,分明是替曹操执棋,且要执最重那枚。

成不成?司马懿没把握。看北陌日常行事,大势小节皆有章法,可荀彧、荀攸、程昱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吏?岂会轻易让位?尤其荀彧,整日含笑,命星隱晦,出手寥寥,曹操却每每以师礼待之……这般人,怎可能是虚名之辈?

几人齐望长安方向,一时无言。唯有北陌眸底掠过一道锐色:来了。这盘棋,该轮到我落子了。许逐风,你占先手,我不爭;可若你想独揽终局……恕不奉陪。

青州,城主府。

案牘堆叠如山,唯独两处空著:郭嘉歪在胡床上,一手撑额,一手悬在半空,毛笔尖滴墨不落;法正坐在对面,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廊下飞过的麻雀。

“奉孝,孝直……”戏志才踱过来,指尖敲了敲两人案头高耸的竹简,“卷宗都快摞到樑上了,再拖,等许將军回来,你们俩就跪著抄满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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