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要事?”卫信示意他们坐下。

郭嘉咳嗽两声,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靖安曹首份《诸侯势略》,请大將军过目。”

卫信展开,烛光下墨字清晰:

河北袁绍:

与公孙瓚对峙於界桥,双方各拥重兵。袁绍得冀州士族支持,钱粮充足,公孙瓚恃白马义从驍勇,然刚愎自用。

兗州曹操:破青州黄巾,收其精锐编为青州兵,兵力增至六万。

然兗州残破,粮草匱乏,正遣程昱四处筹粮。袁术占据豫州后,曹操东进受阻,已转道向徐州方向。

淮南袁术:从豫州南下淮南,称帝之心已露,在寿春大修宫室,横徵暴敛,民心离散。

其部將孙策借兵三千,已渡江图谋江东。

荆州刘表:龟缩襄阳,遣使入雒进贡,贡品清单附后。表文中言辞谦卑,求朝廷保荆州安寧。

江东孙策:年十七,勇烈类其父。已率部渡江。

益州刘焉:其地僻远,道路难行,暂无威胁。

卫信看完,將帛书置於案上:“袁术占了豫州?”

“正是。”戏志才接口。

“豫州富庶,还是袁氏老家,袁术得之简单。然其人志大才疏,纵有良田美地,亦难久守。”

“曹操动向呢?”

“曹孟德確是梟雄。”郭嘉眼中闪过锐光。

“粮草匱乏至此,仍能整军经武。已得兗州。若得徐州,其势必大涨。”

卫信起身踱步,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他停下脚步,轻笑一声:“让他们打。”

“大將军?”戏志才疑惑。

“传令各地细作。”卫信声音平静。

“暗中关注各方战局。必要时,可资助弱势一方。比如公孙瓚若败相已露,便送他些军械,曹操若进攻陶谦,细作便卖陶谦些粮草。”

郭嘉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抚掌笑道:“妙!如此,诸侯才能打得久,打得狠。”

“正是。”卫信走到窗前,望向东方夜空。

“我要他们互相撕咬,流血不止。等他们都精疲力竭了————”他没有说下去。

但郭嘉、戏志才都懂了。

秋夜凉如水,衙署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戏志才忽然道:“还有一事。刘表使者私下求见,愿献黄金五千斤,绢三万匹,只求大將军一道手令——承认其对荆州的统治。”

“答应他。”卫信不假思索。

“另外,让使者带话给刘表:好生守著襄阳,莫要生事。否则,南阳军南下,不过旬日之事。”

“唯。”

郭嘉、戏志才告退后,卫信独坐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诸侯势略》。

天下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袁绍、曹操、袁术、孙策、刘表。

这些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如今都在自己的棋盘上,按照自己设定的节奏互相廝杀。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积蓄力量。

练兵,屯粮,冶铁,造船,等到时机成熟,精锐东出,那时“大將军。”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信收回思绪:“进来。”

门开了,蔡淡端著漆盘走进来。

烛光下,女子面容清丽如画。

“夜深了,妾煮了莲子羹。”她將漆盘放在案上,声音温软。

卫信这才发觉腹中飢饿,端起碗尝了一口。

羹汤清甜,莲子软糯,火候恰到好处。

“昭姬手艺越发好了。”他赞道。

蔡琰浅浅一笑,在旁坐下,看著他吃。

灯火映著她侧脸。

卫信吃完,放下碗。蔡淡收拾碗碟,动作轻柔。

她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昭姬。”卫信忽然开口。

“这些日子,忙於国务,冷落你了。”

蔡淡手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泛起水光:“夫君说哪里话。夫君肩负天下,日夜操劳,妾心疼啊。”

她放下碗碟,走到卫信身后,伸手为他揉按太阳穴。指尖柔软,力道適中。

卫信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在这温柔的抚触下渐渐消散。

“父亲前日说————”蔡淡轻声说。

“说雒阳学馆已招到寒士三百余人,其中颇有才俊。他问,何时可送来雒阳,供夫君选用。”

“不急。”卫信拍拍她的手。

“让他们好生读书。乱世需要武將,治世需要文臣。这些人,是將来治理天下的种子。”

蔡琰嗯了一声,手指从他太阳穴滑到肩颈,轻轻按压。

岳丈蔡邕现在是尚书令,掌控著国家人才选举,都是自家人秉政,卫信倒也放心。

烛火啪,夜色渐深。

许久,蔡淡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到卫信身前,跪坐下来,仰头看著他。

“夫君。”她咬了咬唇,脸颊泛起红晕。

“妾,想为夫君生个儿子。”

这话说得突然。

卫信怔了怔。他看向蔡淡,这个歷史上命运多舛的才女,此刻眼中没有平日的书卷气,只有属於女人的、最原始的被疼爱的渴望。

是也。

她嫁给自己多时,至今未有身孕。在这个时代,女子无子,便如浮萍无根。

何况她还是蔡邕之女,背负著家族延续的期望。

卫信伸手,抚上她脸颊。肌肤微凉,细腻如玉。

“好。”卫信只说了一个字。

蔡琰笑得如春花绽放。

她起身,吹熄了案上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小灯。

昏暗的光线中,女子解开衣带。深衣层层滑落,露出洁白的身躯。自有一种清雅之美,像月光下的白梅。

卫信將她抱起,走向內室床榻。

这一夜,没有太多言语。

只能听见蔡淡在他耳边哽咽:“夫君想给妾一个孩子,让妾身此生有靠。”

卫信心中微动。这个才情冠绝当世的女子,所求的也不过是最寻常之事。

卫信答应。

“可以。”

蔡琰蜷在他怀中,嘴角犹带笑意。

卫信看著她沉睡的容顏,忽然想起歷史上她的命运,被掳匈奴,流落塞外十二载,归汉时已是沧桑妇人。

而今,她会在自己的羽翼下,平安喜乐,生儿育女。

这或许就是权力最好的用途:保护该保护的人,改变该改变的命运。

窗外虫儿唧唧,月光如水银泻地。

卫信拥著蔡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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